满目的鲜红数据,象征着惨烈的血肉消耗。
“我在新伊甸的基建,遇到了一些瓶颈。粉碎这些夹杂着亚空间恶念的剧毒结石,对纯粹肉体凡胎的破坏,近乎不可逆转。”
“虽说我用上了极端的药剂强制为劳工续命,但他们最多也只能在毒粉尘里撑满三十天。”
“我耗费了高昂的口粮,让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把难民运到新伊甸,是要他们为我稳定产出三到五年的远期劳动价值。如果让他们在三十天内,因为一点毒尘大批死在车间里,对我是最恶劣的亏损。”
罗维给出了精准的定制需求:
“所以我需要一批特种重型工业机仆,首批数量定在两千台。”
“摘除痛觉神经,剥离高级运算逻辑板,只保留最基本的运动能力。”
“它们唯一需要接收的指令,就是站在剧毒车间里,机械的抡起重锤,去砸碎结石。”
“但在防御参数上,它们的外骨骼、动力关节和内部的呼吸管线,必须经过最高强度的耐酸碱与防腐蚀涂层处理。”
“要确保它们,能在强酸毒气中一直挥舞大锤,直到机体报废为止。”
这一次,大贤者麦哲伦的逻辑引擎,明显卡顿了片刻。
内部冷却液运作的轻微嘶嘶声,顺着频道传了过来。
“你想要剔除所有运算模块的低级机仆,却要求在外壳上,使用通常只配发给行星总督重装护卫的昂贵防腐蚀涂层?”
“把最顶级的涂层,浪费在一群毫无智控价值,只会盲目砸石头的低等机仆身上,这严重违背了欧姆弥赛亚关于‘资源最优配置’的神圣教条。”
麦哲伦在谈判桌上,开始了讨价还价:
“两千台毫无逻辑美感、不伦不类的畸形机仆,成本过于反常,我很难在铸造圣会的预算审批上,拿到授权许可。”
面对机械教在成本和教条上的推诿,罗维丝毫不急,他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大贤者阁下,在生与死的极端环境下,‘昂贵’与‘廉价’从来都只是个相对概念。”
“把顶级防腐蚀涂层,用在低级的机仆身上,固然是一种奢侈的浪费,但换取这种浪费的代价,是我底舱里那批对您至关重要的麦砖。”
“作为卖方,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我大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龙骨号的舰桥上,一边欣赏窗外的星景,一边给您充足的时间,等您去慢慢磨那套繁琐的铸造圣会预算审批流程。”
说到这里,罗维话锋一转:
“可是,大贤者阁下,第四轨道工厂里,几十万即将断粮饿死的血肉奴工,他们的胃酸,能坚持到您把审批报告盖完章吗?”
也许是因为被罗维逼到了墙角,感到脸上无光,也许是因为麦哲伦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总之,他没有向罗维回复任何内容,便切断了本次通讯。
而罗维这一等,便是十二个小时过去。
十二个小时后,新的一天到来。
龙骨号内,主沉思者阵列弹出一连串高级别授权的加密代码,通讯装置随之亮起绿灯。
麦哲伦统御大贤者的电子合成音,在舰桥内响起。
“罗维·丹恩阁下,关于您附加的所有协议申请,我的核心逻辑回路已经批复。”
“两千具配装最高级别防腐蚀涂层的无智控重型机仆,正在向三号接驳口移动。”
“第四轨道工厂的六十台反应塔,也为您空出了排产档期。”
“现在,请移交底舱麦砖防爆门的密匙,并上传给这批麦砖脱毒的完整生化配方。”
坐在舰长高背椅上的罗维,没有直接去触碰面前的数据板。
在机械教铸造世界的母港,通过网络传输任何核心数据,都等同于把自己的底裤,暴露在对方眼前。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老约翰,把东西送出去。”
十几分钟后,星环船坞的外部监控探针,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动静。
一架涂装着新伊甸后勤部标志的低空无人机,拖曳着一个沉重的铅制防辐射箱,从龙骨号的侧面弹射闸口飞出,缓缓降落在机械教掌控的核心接驳平台上。
两台伺服颅骨立刻飞上前,扫描的同时,拆解了铅箱。
里面只有一张写满公式的羊皮纸,以及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大半升墨绿色的粘稠原浆。
这就是罗维交出的脱毒配方,以及脱毒所必需的原材料原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