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走了进来。
来到办公桌前,熟练的取下掖在腰间的黄铜连接线,把另一端插在房间一侧的数据端口上。
“凯斯服务器”接收到了指令。
这颗肥硕的湿件大脑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神经电涌。
旁边的黄铜打印机齿轮转动,一卷长长的羊皮纸账单,被匀速吐了出来。
罗维接过账单,目光扫过上面密集的数据。
这是他出差前往格里芬十四号这二十天里,新伊甸主营地的生产与农业收支总账。
“汇报进度。”罗维说道。
“大人,第三季‘新伊甸之星’超级冬小麦的收割,进入最繁忙的阶段。”
“由于第三季的开垦区扩大到了六个,目前九十万劳动力,包括六十万巢都难民和三十万土著,全部投入了田间作业。”
“冬小麦产量在短时间内爆炸式增长,导致收割农具的损耗率,远远超过了后勤部的修补速度。”
“那些塞维鲁六号巢都来的难民跟疯了一样。”老约翰继续说道。
“您定下的工分制度,起到了非同寻常的效果。”
“为了抢收份额,很多人的粗布手套被酸液腐蚀穿透,手掌被麦芒割得见骨,他们只在田埂边,抓两把泥巴糊在伤口上,去医疗点打个照面,领不到纱布,就立刻返回开垦区继续收割。”
老约翰补充了一则伤亡数据。
“这二十天里,有四百二十人在田间因为重度感染、心肺衰竭和单纯的过度劳累而暴毙。”
罗维捏着羽毛笔,在羊皮纸的伤亡栏旁边划了一个勾,说道:
“医疗点现存的抗生素库存,只有开荒初期积攒的底子,严禁对普通劳工的切割伤和浅层毒素感染使用抗生素。”
“通知医疗组,给受伤劳工分发老萨满研发的廉价消炎药,这种植物药剂虽然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副作用,但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屏蔽痛觉,提高作业效率。”
“暴毙的劳工尸体,按照标准流程,送进封闭式发酵池。”
“距离第三季冬小麦全面收割完毕,预计还剩下十三天窗口期,确保他们的心肺功能,在十三天内维持高效的运转状态。”
“明白。”老约翰记下了命令。
“仓储情况呢?”罗维问。
“三号生活区后方的十个地下恒温粮仓,处于超负荷运转。紧急新建的十五座大型露天防潮粮仓,底层生石灰和干燥剂铺设完毕,目前正在以每天填满两座的速度进粮。”
老约翰指着账本。
“大人,照这个速度,剩下的十三天,我们连堆放麦砖的露天粮仓都不够用了。”
罗维合上账单,说道:
“从格里芬十四号带回来的两千特种防腐机仆,立刻送往海岸线的渊骸结石粉碎车间,进行工作交接。”
“把这二十天里,填在车间里砸结石的难民和劳工,立刻全部抽调出来。渊骸毒尘的高危消耗,从现在起全盘交由这群不知痛觉的铁疙瘩去扛。”
“当初许诺的三十天期限快到了,熬下来的残存者,按规定给他们结算自由民的名额和工分。”
“只要他们还喘着气,稍微进行医疗洗消后,把这批替换下来的人力,全部编入建筑工程队,在三号隔离区外围,继续浇筑地基。”
“十三天内,露天粮仓的规模,必须翻一倍。”
以往若是听到这种高强度劳动连轴转,简直要把人当成柴火烧的命令,这位出身底层的后勤主管,多少会面露难色,还会忍不住替那些劳工求两句情。
但现在,老约翰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跟着罗维,离开丰饶二号八个多月以后,这位干瘦的小老头,开始蜕变了。
他不再是拘泥于廉价同情心的底层难民头目,而是真正站在了新伊甸后勤主管的位置上考虑问题。
“明白,大人。”
老约翰干练答道。
“不过,火星机油佬的精炼化肥劲儿太大,配合着无缝衔接的高强度播种,劳工们手掌的腐蚀速度和心肺衰竭率,一定会翻倍。田里的伤亡数字,保准要在这几天猛飙一截子。”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软心肠的提出质疑,而是顺着罗维的目的,直接给出了配套的压榨方案:
“为了不耽误您的进度,我会提前让工程队在六个开垦区边缘,再临时加挖几十口封闭式发酵池。”
“倒在田里的尸体,不需要再浪费宝贵的运力拉回主营地,就地发酵,直接作为第四季冬小麦的第一批血肉底肥。”
老约翰砸了咂嘴,继续谋划着:
“另外,大人,为了让这帮塞维鲁六号来的难民提高干劲,我寻思着从粉碎车间熬下来的幸存者里头,挑一百个最听话、最拼命的当模范,当场发给他们自由民的身份牌!”
“我会给他们发新衣服、分配独立的保暖棚屋,配发干净的淡水和海盐、植物药剂,让他们戴着大红花,高调巡游三天。”
“只要把草鸡翻身的希望,结结实实的让所有人看见,难民们为了自由民的名额,别说是烧烂了手,就算是用秃了的指甲盖去刨,他们也会像护食的疯狗一样,把第四季的种芽和化肥,全地按进土里!”
“去办吧,老约翰。”罗维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还欠缺一点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