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白送的生产力,新伊甸的监工自然不会拒绝。
此刻,四十八度的高温无情烘烤着卡蒂的身体。
她背着一个结实的亚麻口袋,里面装满了刚从脱粒机上卸下来的废弃麦壳。
麦壳沉重而闷热,很快让她气喘吁吁。
汗水冲刷着她脖颈处。
几块原本结痂的疤痕,粗糙的麻布重新蹭破了疤痕,流出黄褐色的脓水。
但她的神情麻木,却又狂热、专注,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痛苦。
在经历了昨天的短暂安逸,与随之而来的精神崩溃后,卡蒂和幸存的家属们,今天总算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绝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哪怕一秒钟。
现在的四十八度高温和重体力的劳作,成了一道完美的精神防火墙,成功切断了脑子里所有黏糊糊的幻听。
后背上传来的麦壳沉重感,清楚的告诉她,她现在踩在坚硬的现实泥土上。
毒辣的日头,更是压制住了她心底,足以把灵魂溺毙的绝望与负罪感。
她必须主动拥抱这股能把人烤熟的鬼天气。
哪怕被磨掉一层皮,只要往前多走一步,就能多换取一个刻在木牌上的工分数字。
这意味着晚上后勤食堂里,多一勺掺着咸盐的小麦糊糊。
只有这种极端的身体折磨,才能证明她真的安全了,证明她没有失去利用价值,才不会让内心可怕的空虚感再次袭来。
而在卡蒂前方不远处,一位来自塞维鲁底巢的男劳工,膝盖一软,跪在了滚烫的泥巴里。
他的皮肤被晒得发红脱皮。
但哪怕如此,也没有扔下肩膀上的麦壳。
他抓起挂在脖子上装满淡盐水的皮水壶,咬掉塞子,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继续向前挪动。
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难民们排成了几条长长的黑线,没有人去抱怨。
几十米外,一名穿着厚重胶皮靴的监工,抹了一把满脸的热汗,把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大声咆哮道:
“把步子迈大一点!不要停!”
“赞美这滚烫的惩罚!”
“这是新伊甸的熔炉,在烧掉你们骨头里来自底巢的卑贱烂肉!”
“在烧掉你们灵魂里的懒惰与幻听!”
成千上万个声音沙哑的难民,在麦田里以狂热的声浪回应:
“赞美神皇!赞美工分!”
而这一幕,通过负责监工的瞭望颅骨,传回了地下二层指挥所。
罗维目睹了实时传回来的监控画面。
塞维鲁六号的㡳巢难民们,即便面对四十八度高温,也没有任何人选择退缩,不仅如此,他们还病态的享受着身体的折磨。
塞维鲁六号底巢恶劣的生存环境,加上长期的高压劳作,重塑了这批人的认知。
这批绝佳的耗材,现在已经学会了在痛苦中,去寻找对抗亚空间的免疫力。
罗维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同时在数据板上,划出一个数据模块。
根据后勤部的统计反馈,今天上午因为高温造成的昏迷率,直线上升了百分之十一。
但整体的物资搬运效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诡异的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劳工们身体的濒死劳累,成功的压制了亚空间模因病毒死灰复燃的可能。
罗维抽出触控笔,在数据面板的参数设定栏里,快速的修改了几组数值。
随后,他按下面前的通讯装置,向后勤频段下达了指令:
“通知老约翰,从中午一点开始,所有一线劳工的饮水配给里,盐分定额必须精准上调百分之零点五。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确认数据顺利上传至凯斯服务器的主网后,罗维把触控笔丢回桌面。
他注视着屏幕上,代表着劳工心率与疲劳度的波形图,宛如在欣赏一首精密的乐曲,习惯性开始了工作复盘:
“高温和重体力的劳作,确实已经为他们构筑起了一道完美的精神防线。”
“底巢难民们现有的心理状态非常稳固。”
“因此,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用计算好的工作量,维持他们当前的疲劳状态。”
“但也仅仅是维持疲劳而已,绝不代表可以放任他们去送死。”
“上调百分之零点五的盐分,是为了及时补充他们由于暴汗而流失的电解质。我不允许,发生大面积劳动力因为急性脱水,而导致肌体报废的账面亏损。”
“他们借着身体层面的极致折磨,来对抗亚空间低语的狂热,这是一把必须被我们精确控制火候的恶火。”
“新伊甸的极限压榨,必须被严密算计在他们生理崩溃的临界点之前!”
罗维最后做出了总结。
“我要他们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流水线和农田里疯狂产出价值,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热死在田间地头。”
解决了难民家属们的模因病毒问题,罗维绷紧的神经,也是稍稍松弛了些许。
此次骚乱如果处理不慎,不仅会让工分系统的信用,产生破产的危机。
更会引发混沌污染,在底巢难民中呈指数级蔓延。
不过,他难得享受的片刻平静与安宁,很快被突发情况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