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烂了……”
梅隆伯爵声音嘶哑,只觉浑身冰冷透骨。
他左半边脸上的黄铜呼吸面罩,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背后的冷汗浸透了华贵的内衬。
此时,他用一种近乎敬畏与后怕交织的复杂目光,看向全息沙盘前神色平淡的罗维。
上次龙骨号从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返回新伊甸时,当卫队长巴克主动请求率领幽灵尖兵出击,全军上下几乎都做好了夺回那四颗旁支农业星的准备。
然而,是罗维冷酷的按下了停止键,延期了作战行动。
罗维当时的理由非常务实:
新伊甸刚刚起步的军工产能和即将抽穗的冬小麦,是经不起任何战火波及的“易碎资产”。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先稳定内部发展,让四颗农业星与卡斯泰兰家族组成的联合舰队,先去和瘟疫势力互相放血、互相消耗。
等对方把底牌耗尽,新伊甸再去接管战场。
这番纯粹基于利益算计的决策,当时在一些主战派老兵眼里略显保守。
但现在看来,正是这份抛却了任何荣耀滤镜,只看重现实筹码的极端理智,把新伊甸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罗维……”梅隆伯爵庆幸的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听从你的命令,如果银霜号返航后我们脑子一热,驾驶家族仅剩的两艘飞船,直接跃迁去收复那四颗农业星,压根就等不到当渔翁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
“无论是银霜号、龙骨号,还是那些变异老兵,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现在变成一滩发酵脓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大概就是我们了!”
一旁的老舰长奥古斯都,同样心有余悸,满眼敬意的说道:
“您的务实与冷酷,拯救了所有人的命,顾问阁下。”
面对众人的死里逃生之感,罗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对他而言,已经躲过的死劫没有任何咀嚼的价值,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去应对真正的死局。
半空中的情报投影仍在跳动,源自瓦莱丽审判官的星语报告,正将这场灾厄的悚然全貌,层层剥开。
奥古斯都老舰长凝视着沙盘边缘弹出的星图,不安的说道:
“事态的本质,远比我们在表面看见的要恐怖得多!”
“瓦莱丽审判官还警告我们,这绝不仅仅是那艘重型瘟疫废船,凭借常规火力做到的,而是一场在哥特星区、潜伏筹备了半个世纪之久的‘亚空间同频献祭’!”
“那艘重型瘟疫废船,仅仅是这场宏大仪式降临的坐标点!”
随着星图拉大,以瘟疫废船为中心,周边数光年的区域内,接连亮起了几十盏猩红的骷髅警告灯。
“在同频献祭爆发的瞬间,化作炼狱的不仅是瓦兰提乌斯名下的五颗旁支农业星球。”
奥古斯都老舰长骇然道。
“在以0到3光年为核心区的范围内,大量农业世界和巢都世界,上百亿早已被秘密渗透的瘟疫教徒、被污染的农夫,以及数不清的地下病变物,在瘟疫巫师‘牧羊人’的统御下,同步完成了毫无保留的活体殉葬!”
“无数生灵的痛苦、腐朽与绝望在同一秒被抽干,化作了直接冲刷现实位面的疫病冲击波!”
梅隆伯爵恍然后退了半步,颤声嘶吼道:
“难怪……难怪卡斯泰兰家族的重型巡洋舰,连主炮都没来得及充能,就被无声无息地抹除了。”
“他们并非被瘟疫战舰的实体火力摧毁的,而是正好一头撞进了瘟疫冲击波的最核心区域!”
“冲击波顷刻之间,就撕碎了他们的引航仪和星语通讯,连战舰的虚空盾,都在最纯粹的腐化和高浓度孢子云面前,当场过载消融!”
“是的……”奥古斯都老舰长咽了一口唾沫,“否则仅凭一艘瘟疫常规战舰,无法做到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覆灭一支拥有要塞级虚空盾和重火力的满编舰队。卡斯泰兰家族的舰队,连一条最粗糙的求救杂音,都没能传出来!”
“更绝望的是,这场瘟疫冲击波的打击范围,不仅局限在3光年之内。”
说着,奥古斯都老舰长点开了代表着6光年范围的扇形区。
“在这个3到6光年的外围波及带,几十颗被标记的重要农业星球,也全都遭遇了集体献祭产生的亚空间涟漪,以及瘟疫孢子海啸的倒灌侵袭。”
“这些星球现在正面临着大面积减产、农田枯萎,乃至恐怖的生态畸变。”
显然,在整个哥特星区深陷“悲叹之风”大饥荒的背景下,瘟疫巫师牧羊人蓄意引导了这场灾害,一举切断了帝国在这片偏远星区,几乎六分之一以上的后勤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