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直接让我躺在这,不更好?”
闻夕树默默盘算着,比起天秤的不适应,他已经开始寻找破解之道。
仪式还未结束。
就在方才,闻夕树经历了“净身”与“封窍”两个仪式。
接下来是第三步“系命”。
老吴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卷红绳。
不是普通的红绳,闻夕树能看出来——绳子的纹理里夹着金色的丝线,在暗光下隐隐发亮。
绳子的两端各系着一个小铜铃,铜铃比小指指甲盖还小。
风一吹就发出极细的声响,像蚊子在耳边飞。
“这是命绳。”
老吴说着,将红绳的一端系在闻夕树的左手腕上。
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一个闻夕树没见过的结。
结打好的时候,小铜铃响了一声,很脆,然后就不响了。
“另一端呢?”闻夕树问。
这种感觉确实不好,也不知道对方是在下套,还是在真的帮助自己。尤其是,闻夕树现在不确定“老吴”的战斗力。
失去一半魂魄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也就诡塔可以做到,他自己也十分虚弱。
老吴没有回答闻夕树。
他蹲下来,将红绳的另一端系在床脚上。
床脚是木头的,表面粗糙,但铜铃碰到木头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这七天,你不能解开这根绳子。解了,你的身子就跟着魂走了,回不来了。”
老吴站起来:
“绳子系在床脚上,是因为这张床是‘定魂床’,一百多年的老木头,睡过十七个死人,阴气重,能镇住你的身子。你白天回来躺着,绳子不会碍事。出门的时候,绳子会自己变长,别管它。”
闻夕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绳子不长,从他手腕到床脚大约一米五的距离。
他试着站起来,绳子果然变长了——不是拉伸,而是像蛇一样从床脚那里“吐”出更多的绳子,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拖在他身后。
他也没有感受到阻力。
闻夕树活动了一下,确定自己现在被史诗级削弱了。
但他也没有慌。
诡塔存在解法,这一切只是告诉你,不要莽。当然……如果硬要莽,或许自己当下也能做到。
但俗村的剧情,可能就无法完整获取。
这种地方,也许藏着一个拥有稀有序列的资质者。
他也很好奇,这里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老吴叮嘱:
“别踩到绳子。”
“踩到了,你会摔跤。摔跤了,魂就真的找不着了。”
说完后,老吴开始了第四步——授器。
老吴从布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铜锣。
和闻夕树之前看到的一样,很小,锣面上有暗红色的指纹。
老吴拿起铜锣,用拇指在锣面上画了一个圈,说:“这面锣叫‘引魂锣’。”
“你敲它一下,方圆百步之内的魂都能听见你,你记住,敲的次数越多,能敲出来的东西……就越难对付。”
“敲三下就行,敲多了……你可能回不来。”
闻夕树问道:
“如何确定被吸引来的魂,是我的魂?”
老吴指了指闻夕树右眼:
“用右眼能看到的,和你相似的,就是你的魂。”
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么老吴是敌人的可能性,倒是可以降低一些。
老吴补充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打开了左眼。看到了不该看的……”
闻夕树等着听呢,但老吴忽然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后,老吴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诶,看地图。”
房间里有一幅“俗村魂棺林分布图”,但被撕掉了一半,只显示七口棺材的位置和部分线索。
“有个地方,叫魂棺林,那是一片……悬挂着不少棺材的树林,如果你被脏东西跟上了,别把它引到你的屋子来,而是引去魂棺林里,记住了!”
“千万千万,要把它……关在棺材里!要关在对的棺材里,关错了也不行!”
“否则你会经历非常恐怖的事情。”
老吴身体都哆嗦了一下,显然,他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闻夕树也有点头皮发麻……
这地方是不是太阴间了。一片树林,悬挂着几十口棺材……如果不小心招到脏东西了,我还得前往这满是棺材的地方,得把脏东西关回属于它的棺材里。
如果关错了,就得被惩罚。
这难度属实不低。
闻夕树很清楚,游戏如果告诉你,存在某种情况……那么这种情况一定会发生。
这是诡塔七十四层。
在这里,自己几乎可以忽略掉顺顺利利在第一天喊回自己的魂魄然后变得完整、恢复巅峰战力大杀四方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压根没有。
大概率,不,是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会喊到脏东西。
授器的流程结束,但喊魂流程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第五步:授言。
老吴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闻夕树。“这是你今天夜里要念的话。念错了,魂不认你。”
闻夕树展开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三遍。不多不少。
“念的时候,要想着你自己。”
老吴说,“想你的脸,你的名字,你活着的时候最记得的一件事。魂是靠这些认你的。你不想,它不知道你是谁。”
闻夕树问:“我最记得的事是什么?”
老吴摇头。“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但你记住——想的事,必须是真的。假的魂不认,反而会招来别的东西。”
闻夕树记得太多事情了,记忆力好到能一遍就记住规则怪谈里完整的规则。
而且还不容易忘。
但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自己最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老吴看了看天外的月亮。然后退到门口,拉开门闩。门外的雾涌进来,贴着地面翻滚,像无数条蛇。
“亥时已到。”
“去吧。天亮前回来。”
闻夕树站起来。
手腕上的红绳拖在地上,铜铃在绳尾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他左手端着米碗,右手拿着铜锣,铜镜贴着胸口,符纸贴在眉心、太阳穴、耳后、人中、喉结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缝补过的傀儡,每一个零件都用绳子拴着,稍有不慎就会散架。
他迈出第一步。
身后的门关上了。
他听到了老吴的最后一句叮嘱:
“记住——不管听到谁叫你全名,不要回头。回了头,你就不是你了。”
闻夕树走进雾里。
红绳在身后拖行,铜铃叮当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最近又翻阅起丧葬文化的书,别说,这类工具书还真能提供不少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