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吴终非常理解,豺狼确实压力大。
每次见到他都累得跟狗一样,堂堂大仲裁活得像个社畜。
他似乎是五大仲裁中负责常务的那个,更是琐事繁多。
别人社畜都是每天一睁眼一堆事等着,他竟然是一个月一睁眼……可以想象他压力大到爆炸。
如此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世界的稳定,蓝白社哪怕有着颠覆一些顶级势力的实力,也从来没有付诸行动,忍受着灾异界最差的生态位。
这并非他们没有想法,也并非他们没有实力,仅仅是因为这帮人有着异乎寻常的社会责任感。
结果六道木直接要掀桌子,换谁都想骂街了。
不过六道平静道:“难得见到你如此失态,豺狼,我可以理解你对于自己文明的感情,这就是爱,也是文明与蛮荒物种的区别。”
“但我想说的是,有些东西终究会逝去的。”
“最差的结果也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恶劣,只是你们认为正常合理的秩序,要崩塌而已。”
“你们经历的还是少了,作为短生种的你们,往往几代人,甚至十几代才见证一个时代的变迁,一个旧秩序的崩溃。”
“所以你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就畏惧动荡,追求稳定。”
“可惜这个世界,不允许啊。”
“其实我并非不考虑最恶劣的结果,只是我们视角与立场,都不相同。”
“你们总是将目光,囿于一家、一族、一国、一地。”
“你们没有见过,这个宇宙曾经多么璀璨,无数文明百花齐放,逐真理而竞自由。你们也没有见过他们拼命挣扎,意图挽救这个宇宙,而最终于不可控的浩劫中凋零。”
“不知道阿波希德文明,为了守护宇宙的知识不被归零,而宁可全员被一块布所消灭,甚至都没有反抗。也不知道兰天星界为何叫兰天,祂为了保护三维以上所有的维度,又付出了多少。”
“你们更不知道大圣灵的存在,以及祂现在的状态。”
“诸位,你们说我对人类不负责任,是的,因为我考虑的是宇宙层面的最坏结果。”
“哪怕到了无数文明消亡的今天,实际上还是有很多生命存活着,我不是指幸存者,而是不存于生死簿中,你们乃至于我都无法找到的人群,被遗忘的人群……”
“这样沉默的生灵也许是大多数,他们处于一种超越死亡的状态里,就像是你们所想象的大卫死后的状态,在无尽的岁月中,与宇宙一起陷入无尽的绝望。”
“他们没有死,只是凋零了。这些存在,你们不知道,不认识,很正常,但是这个宇宙,还有人记得他们!”
“他们没有被真正的遗忘,而概念神社,便是由依旧记得这些逝去者的我们所构成。”
“我们已经不允许人类在温室中慢慢成为高等文明,时间也同样不允许,人类慢慢去追求你们所谓的正常梦想。”
“你们要与我谈论人类的社会责任感,那很抱歉了,我没有。”
“我知道要死掉很多人,但真的不差这点了。说我没把人类当自己人,也确实如此,但我不在乎。”
“诸位啊,我并非没有尝试爱上人类,我既然选择轮回为人,就愿意融入你们。”
“为此我努力了一百年,我的挚爱之刃之所以能斩出人类的血,便在于我真的爱上过一名人类女孩。”
“这令我一度产生了你们的人性,可是很遗憾,人类自己比我更擅长泯灭人性。”
“更多的人,在这一百年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两万四千岁的我……人类就是一群稍微开化的动物。”
“我尽力了,所以现在……该你们尽力了。”
全场都陷入沉默了。
吴终痛苦地闭上眼,本以为仲裁们的态度已经很坚定与正确了,却没想到六道木更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双方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立场、视角、思维皆不同。
他直接抛出无数的信息差,给大家的嘴都给堵上了。
这怎么聊?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但可以听出来,六道木这群遥远星空的幸存者,有他们要守护与负责任的东西。
六道木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已经没有谈判可言了。
大家没有办法去理解彼此,便只有以实力见真章了。
吴终懒得去理解他们宇宙人的立场,他只知道,此时此刻,收容组织大混战,全球都陷入浩劫。
那些人在家中坐突然就要死掉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曾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份子,而现在外公也依旧是那群人中的一份子。
“轰!”吴终睁开眼,神木轰然贯穿时空,打通了世界会议场与现世。
这举动,瞬间惊动了其他人。
六道木眯眼道:“连你也不理解吗?遗忘者。”
吴终冷冷道:“你说的这些,是这个世界的错,或者你也可以将灾异的源头叫做天鬼。”
“而无论这个宇宙其他文明付出过什么,又或者在浩劫中多么悲惨。”
“这些,都不是你学天鬼的理由。”
听到这话,六道木眉头紧皱。
唯独这句话他无法反驳,他此刻确实是在学天鬼。
“人与人不能相互理解很正常,就连同为幸存者的概念神社,彼此也有分歧。”
“但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说,弟弟,你遗忘了最不该遗忘的历史。”
说到这,六道木索然无味地摆摆手。
“无所谓了,你们觉得自己是对的,就阻止我吧。”
“展现出宇宙最后一个文明的含金量,我很乐意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