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那种孩子十几岁都没裤子穿的景象却是不见,集市内的许多少年人都穿着得体的帮着父母买货卖货。
纵使有光着屁股的孩子,那也不过两三岁,且穿着肚兜,扎着两个小角。
放眼看去,刘峻还真没看到有穿草鞋的百姓,就连摆摊的鞋摊上,也没有了草鞋的踪迹。
大半年时间,成都府的风貌便换了模样。
尽管这有修建成都新城的功劳,但兴修水利和管道所需的工人也不少,且规模覆盖了整个汉军治下。
刘峻觉得,其他地方即便因为地理问题不如成都,但起码比曾经大明治下要好了许多。
具体的,或许只有等他北征路上才能仔细查看。
这般想着,刘峻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闭目养神,等待返回衙门后的公文处理。
在他闭目养神的同时,彼时距离其千里之外的湖南,却仍旧笼罩在汉军兵锋的阴影下。
“放!”
“轰隆隆——”
武陵城内,随着正午用饭的时间过去,湖口方向再度响起了沉闷的炮击声。
这是呼九思率领水师攻打巴陵的第六日,也是巴陵遭受炮击的第六日。
此时汉军已经在湖口北岸安营扎寨,而战船上的红夷炮则仍旧按照军令,炮击湖口炮台。
五天的时间过去,纵使卢象升将炮台修建得如何坚固,这炮台也不免在红夷炮的狂轰滥炸下变得残破起来。
放眼看去,炮台上的空心敌台已经垮塌了四座,剩下的四座也在遭受着红夷炮的炮击。
敌台间的女墙被砸垮了不知道多少段,若非还有四座敌台矗立着,恐怕汉军早已登陆南岸,发起强攻并将炮台夺下了。
“督师,荣王那边……”
远处,巴陵北城楼上,陈安国试探性询问卢象升对于武陵城荣王想要南下避难的意见。
对此,卢象升也还在犹豫之中。
他不想落得个失陷藩王的罪名,但放任荣王南下避难,若是后续荣王闯出什么祸来,他必然要受到牵连。
“你觉得,本督是否要为荣王做这个担保?”
卢象升询问陈安国,后者闻言则是支吾道:“这个……”
“末将以为,有蜀王的前车之鉴,陛下也绝不希望朝廷始终失陷宗亲。”
“可派下面的弟兄护送荣王南下避难,一方面避免失陷藩王,一方面也便于控制荣王,防备其出现出格的事情。”
“好!”听到陈安国的话,卢象升也算是下了决心,深呼吸道:“既然如此,便从城内抽调二百天雄军区护送荣王南下长沙避祸。”
卢象升不放心把荣王朱慈炤放到太远的地方,哪怕他知道常德失陷后,汉军西路大军的兵锋便是长沙,可他仍旧将荣王安置去了长沙。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方便控制藩王,防止其出格,毕竟长沙还有吉藩,到时候便是长沙出了意外,他也方便撤离吉藩和荣藩。
这么想着,他将目光投向陈安国,而后者也连忙道:“末将这就派人去武陵将荣王接往长沙。”
“好。”卢象升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同时算了算路程。
二百天雄军的脚程虽然不快,但是完全可以走水路从洞庭湖前往武陵县,最快三日后便能抵达。
三日时间在卢象升看来,应该是出不了什么意外。
这般想着,他便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湖口方向,而湖口方向的炮击声也在这个时候再度作响。
按照眼下的情况,汉军的水师不把湖口的炮台拔除,是不可能进入洞庭湖的。
即便拔除了炮台,湖口的沉船也足够他们清理两日。
照汉军这几日炮击毁坏敌台的速度,湖口的炮台再撑五六日应该不成问题。
等湖口的炮台失陷,接下来他们恐怕要用同样的办法,把巴陵城的敌台和女墙都摧毁,然后开始强攻巴陵。
只要守住巴陵、湘阴和长沙,湘水以东的地界便还在明军手中。
算算时间,等湖口炮台丢失,快马也该将他的奏表送抵京师了。
自己只要坚守巴陵半个月,便能得到朝廷的回信。
想到此处,卢象升平复了心情,同时也做好了与贼兵交战巴陵的准备。
在他做好准备的时候,洞庭湖北岸的汉军营盘内,呼九思和郑大逵正在箭楼上远眺湖口炮台和隐约可见的巴陵城。
“这炮台还真是坚固,跟乌龟壳那般!”
郑大逵忍不住吐槽着湖口炮台的坚固,而呼九思则是安抚道:“乌龟壳又如何,无非就是多耽搁几日罢了。”
“我们只要将卢象升和他麾下的天雄军牵制住,其他的交给朱总镇就可以。”
“武陵虽然也是湖南的西北门户,但仅凭左良玉那点兵马,断然是挡不住朱总镇的。”
“等武陵丢失,整个湖南便要乱起来了。”
“卢象升抽不开身,便只能看着整个湖南继续动乱,到时候便是巴陵还在他手上,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鸡肋罢了。”
“对了,你晓得鸡肋的典故吧?就是曹操和张修……”
“那是杨修。”听到呼九思竟然质问过自己认不认识曹操和杨修,郑大逵也是无奈的纠正了他。
他好歹也是在米仓山跟着自家督师扫盲了一年多的人,《三国演义》的内容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比呼九思这厮可有文化多了。
“对对对,就是杨修。”呼九思被纠正也不尴尬,而是笑呵呵说道:“这巴陵到时候就是鸡肋,卢象升肯定不会守着鸡肋,放弃江西这头肥猪的。”
呼九思虽然说的有些粗鲁,但他说的确实很对。
巴陵只有在长沙、衡州、常德等地没有丢失的情况下才显得重要,如果长沙等处都丢失了,那巴陵就显得不重要了。
长沙等处丢失,卢象升要做的就是在汉阳、武昌继续封锁长江,同时设防罗霄山,避免汉军走罗霄山脉攻入江西腹地。
“事情我都晓得,就是觉得拿不下这巴陵,心里不舒服。”
郑大逵看着远处的巴陵城,忍不住搓了搓手:“这卢象升在朝廷里还是挺有名的,感觉比那傅宗龙出名多了。”
“咱们若是能俘虏这卢象升,那此次东征绝对是咱们的首功。”
瞧见他这般,呼九思忍不住道:“你说的我也想,但这卢象升的兵马比咱们多,而且巴陵东边就是罗霄山。”
“这卢象升进可攻退可守,除非被朱总镇派兵切断退路,不然我们还真吃不下他。”
见呼九思这么说,郑大逵只能叹了口气。
瞧着他叹气,呼九思也明白他是因为此前被俘的经历而想要证明自己。
不过生擒卢象升这种事情,别说他们两人,便是朱轸恐怕都不敢想。
“放心,就算我们这次拿不下巴陵,可后面还有武昌、汉阳这两座重镇等着我们。”
“拿下了武昌和汉阳,功劳不比生擒卢象升小多少。”
呼九思安抚着郑大逵,而这时江面上的汉军战船也再度朝着敌台打出了午后的第二轮炮击。
望着炮弹呼啸着砸向虎口炮台,郑大逵原本惆怅的心情也瞬间顺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