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
远处,唐炳忠缓缓抬手示意,而他身后的十座擂鼓车顿时便有鼓手开始按照军令擂鼓。
擂鼓鼓声传开的同时,余下的常德营汉军迅速通过了陆桥,而长沙营的将士则是在护城河南岸用盾车组装成了两个简易的车阵,以此接应大军后撤。
左良玉瞧见了长沙营的举动,但他并不着急,而是开口对身后的千总吩咐道:“众火炮准备,闻哨声放炮。”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后派遣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另有旗兵前往城楼左右两翼的敌台内,将左良玉的军令亲口传达给王允成、卢光祖。
二人确认旗语的同时又接到了口令,当即便将军令传达了下去。
家丁们开始督促辅兵们准备放炮,而这些辅兵们大多数都只学过一两个月的放炮。
虽然准头不可靠,但准头不够可以用数量来凑。
数百门各类火炮,足够教贼兵喝一壶了。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百步开外的那些云车、吕公车和冲车开始动了起来。
四千常德营汉军隐藏身形在高大的云车、吕公车身后,慢慢推动着二十几座云车和吕公车不断前进。
望着他们不断前进,武陵城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人的呼吸声和滚水的沸腾声。
“咚咚咚……”
汉军的鼓声不断敲打,所有攻城器械都迈入了百步距离,并开始不断拉近。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吹哨!”
“哔哔——”
“嘭嘭嘭!!”
霎时间,左良玉一声令下,身后十余名旗兵同时吹响木哨。
这些哨声作响后,左右两侧马道上的旗兵也纷纷吹响木哨。
在北城二里长的城墙上,随着所有哨声作响,炮手们点燃了引线,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炮声。
不同于红夷炮和大将军炮的沉闷炮声,这些炮声各不相同,五花八门,又有沉闷、又有清脆。
只是不管他们的炮声如何,当炮声与硝烟同时出现的时候,密集的弹幕便朝着前方的汉军席卷而去。
四五两的炮弹砸在吕公车和云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冰雹打屋顶。
这些号称炮弹的大号弹丸无法击穿吕公车与云车那三寸厚的挡板,击中后嵌在木板上,亦或者被弹开,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浅坑,无法对汉军将士造成太大的杀伤。
相比较这些大号弹丸,那些八两以上的炮弹便不同了。
它们呼啸着砸了过来,厚实的挡板像纸那般被撕开,随后便见它们扎进车后的人群。
“嘭!”
“举牌——”
血雾炸开,不知多少汉军将士遭到了这些炮弹的袭击,连哼都没哼便无力地倒下去。
器械被砸破的口子不断飞溅木屑,平平无奇的木屑激射后方,将后方毫无防备的将士脸皮给削开。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大半张脸,尽管伤势不重,却尤为恐怖。
“补上!补上!”
把总、百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哪怕前方战况惨烈,却没有人选择回头,选择停下。
马文彪咬着牙朝前挤去,抱住了推动吕公车的横梁便朝前冲。
类似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受创的云车和吕公车只是稍微停顿,接着便继续撞向了前方的城墙。
“嘭——”
当吕公车撞上城墙,那轻微到不可察觉的震动感,却仿佛令两方的将士都感觉到了天崩地陷的震感。
这种震动不是来自现实,而是来自他们的心底。
他们都清楚,短兵交战的时候来了……
“杀!”
马文彪等汉军将士像是打了鸡血般,嘶吼着开始攀爬云梯与吕公车。
面对他们的强攻,城头的明军辅兵则是在战兵的指挥下,三人一组的手持两丈余长的线枪,自被炮弹砸垮的豁口朝下刺来。
“放!”
“噼噼啪啪——”
汉军的鸟铳手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举铳朝那些豁口内的明军放铳。
左良玉麾下的这些辅兵虽然数量众多,但穿着的棉甲太薄,只有刀枪等兵器,就连弓箭都不足,更别提合格的鸟铳了。
因此当汉军开始放铳,倒下的辅兵如秋后的麦子,一茬接一茬。
死的多了,辅兵们的士气也就开始泄了。
卢光祖、王允成见状,连忙派遣家丁开始持弓箭救火,指挥着那些辅兵放弃线枪杀敌,转而利用狼牙拍与刀车杀敌。
在他们的指挥下,辅兵们操作着狼牙拍从城头砸下。
倘若被狼牙拍砸中,哪怕戴着坚固的头盔,也会瞬息间跌落云梯,牺牲性命。
即便躲过狼牙拍,爬上垛口,迎面撞来的刀车也会将这些刚爬上城头的汉军,连人带刀车都撞下了城墙。
霎时间,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听得人毛骨悚然。
在这种情况下,吕公车的挡板猛然拍在了城头那残缺的垛口上。
不等明军有所行动,便见无数黑影从内掷出。
火星在空中忽隐忽现,城头的明军下意识往后缩,但却根本来不及。
“轰隆——”
十余枚土法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爆炸与惊恐的惨叫声争先传开。
反应过来的少数明军开始持枪刺向吕公车内部,但吕公车内部的汉军却早已结阵,利用长牌挡住了他们刺出的长枪。
待到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无数身影冲出硝烟,整个人落在了混乱的马道上。
这几名汉军背靠背地开始结阵,只见脚下是碎石和倒下的明军辅兵,而四周则是更多的明军辅兵。
这些明军辅兵瞧见了他们登陆城墙,浑然没有了前方放炮、掷檑木与泼滚水的那般凶狠,反而像绵羊一样往后缩。
“杀!!”
几名汉军单手举盾,另一只手握住金瓜锤或斧头,突然间朝着左右两侧的辅兵发起了冲锋。
最前面的明军被这些汉军撞翻,还没爬起来,便被汉军将士抬脚踩在了背上。
“贼兵杀上来了!”
“跑啊!”
本就只能跟着家丁打打顺风仗的辅兵瞧见汉军不畏死亡的冲上城头,原本就低落的士气顿时崩解。
他们的崩解,使得二里长的马道上,先后被撕开了七八道缺口。
无数汉军顺着这些缺口从吕公车上涌下来,从云梯上翻过来,自发在总旗、队长的指挥下结阵,不断壮大。
马道上的明军瞧着他们不断壮大,且悍不畏死的结阵压来。
这些明军顿时像潮水一样地不断后退,推搡、踩踏、叫骂、哭喊。
瞧着这幕情况,城楼废墟前的左良玉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但他没有下令。
多年厮杀所形成的默契,教他知道王允成和卢光祖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如何做。
“后撤者死!!”
面对辅兵们的崩溃,王允成、卢光祖分别带着家丁开始劈砍,将那些试图后退的辅兵尽数劈翻。
他们从不断后退的辅兵队伍队末,沿途直接砍到了队头,并开始结阵准备挡住汉军兵锋,将汉军重新击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长枪在前、刀牌居中,弓手在后,他们就这样结阵稳住阵脚,与朝着他们冲来的汉军展开了厮杀。
长枪不断碰撞,每个呼吸都有人在力拼时被刺穿面部,咽气当场。
他们倒下的尸体被践踏,被踩得不成样子,但却没有人在意,因为所有人都凶狠地盯着前面的敌军,并狠狠握枪刺向了他们。
在两军碰撞后的几个呼吸,卢光祖与王允成便先后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麾下那些平日里以一当十的家丁,此时却在汉军的攻势下,展现出了颓势。
“不好!”
眼看着同样穿着布面甲,披着环臂甲,头戴明盔铁胄的汉军将士,卢光祖与王允成突然有了种在面对九边精锐家丁的错觉。
“稳住阵脚!挡住他们!”
“来人,去请军门示下!”
没有其他选择,卢光祖与王允成只能咬牙令家丁顶住汉军攻势,同时派人赶往了城楼废墟,询问自家军门接下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