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强的话,使得不少矿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只是拳头攥紧过后,感受着张自强扫视的目光,他们却只能缓缓松开拳头。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张自强心里嗤笑,继续教训道:“如此好的环境,你等却每日只挖三四十斤矿石,搞得自己吃不饱,也养不活家里人。”
“我晓得你们对我不满,只是不满先且问问自己,是否用心挖矿,为何旁人能挖五十斤,自己只能挖四十斤。”
“为何旁人能每日吃饱,而自己却每日饿着肚子!”
半盏茶过去,张自强仿佛说够了,这才吧唧着嘴巴说道:“自己好好想想,这么多年为何还在做个普通的矿工,为何不努力。”
“但凡你们好好努力,如今早就当上监工,当上管事了!”
“行了,都滚去休息吧,明日莫要再偷懒了!”
张自强仿佛在驱赶什么倒霉的东西,而矿工们也被骂够了,纷纷忍着脾气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开,张自强则是沾沾自喜的带着矿丁们离开了此地。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各处矿口的那些矿工也纷纷离开,朝着下方简陋的木屋群走去。
不多时,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木屋,摆在眼前的是占地二分,内里两排大通铺,被褥单薄的简陋住所。
这样的木屋,最少要住上百人,而屋内的气味也十分难闻,不过不是什么脚臭和体臭,而是种腐烂的味道。
张纯回到屋内后,当即看向阴鸷青年,而阴鸷青年也将他们早早藏起来的一袋糙米给搬了出来。
这是一袋去了稻壳的糙米,而这样的糙米在如今的年景下暴露在屋内,自然引起了走入木屋的所有人注意。
“大伙都看这边,张纯他媳妇生了女儿,今日请本屋的弟兄喝粥!”
“不仅有粥,还有张纯他媳妇做的盐菜!”
阴鸷青年的话说出后,不少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张纯。
张纯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勉强扯出个笑容,接着说道:“是我的意思。”
“张头大气!”
“张头不愧是张头!”
“谢谢张头!”
“张头隆恩,我等定不会忘记!”
所有矿工都在确认消息后的第一时间称赞起了张纯,而这时那阴鸷青年却道:“来两个人陪我去煮粥!”
“我来!”
“算上我!”
在青年的招呼下,很快便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不多时,几口大锅在屋外架起,紧接着便是放米放水,烧火煮粥。
如此景象,顿时吸引了四周所有木屋矿工的注意。
众人都吞咽着口水,而这时张纯也拿着一瓶拳头大小的瓶子来到锅前,将其打开后分别倒入锅内。
“油!”
“是油!”
众人瞧着,不断咽着口水,而张纯也对四周作揖道:“我家媳妇生了孩子,今日请本屋的弟兄吃饭,叨扰众弟兄了。”
“张头厉害,是个有义气的!”
瞧见张纯解释,众矿工理解之余,也不免羡慕起来。
在他们羡慕的同时,也有矿丁将此事禀报给了张自强。
只是张自强并未放在心上,摆手驱散了矿丁,哼着曲子低头吃着自己的米饭,面前还摆着炖有豆腐白菜的炊锅。
相比较他,张纯他们则是开始熬煮糙米粥,并在半个时辰后熬煮出锅。
张纯亲自给本屋的人倒了粥,那粥十分浓稠,看得众矿工不断吞咽口水。
阴鸷青年站在旁边,将坛子内的盐菜分别夹给面前端着粥走过的人,看得四周木屋的矿工们更为羡慕起来。
“吃粥的坐在外面,张头等会儿要与众木屋的头开酒喝。”
“这酒水只有三斤,便不请弟兄们一起喝了。”
阴鸷青年说着,而旁人也道:“张头生得是儿子吧,这么舍得。”
“三斤酒,起码能换十斤粮食吧。”
“几十斤粮食都煮成粥了,三斤酒算什么?”
四周木屋的矿工们说着,而此时的张纯也见到了四周木屋走来了各队的矿头。
他们洗了把脸,勉强弄干净自己便走了过来。
张纯瞧见他们,当即将手中打粥的木勺递给了旁边的沉默青年,同时对阴鸷青年吩咐道:“岑三,你在这里给弟兄们分粥,我带各队的头去屋里。”
“好!”岑三郎不假思索地点头,接着开始招呼道:“弟兄们,张头请众位矿头在屋内喝酒,我们便不要进去了。”
“且让他们在内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再进去休息。”
“好!”
虽说要在外待半个时辰,可油水很足的糙米粥加上咸菜摆在眼前,屋内的众矿工都没有意见,笑呵呵欢迎着各位矿头进入屋内。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屋内不知何时摆了五张桌子,用树墩做椅子。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油灯,而油灯旁则是煮熟的米饭与盐菜。
对于众矿头而言,他们与矿工的收入没有区别,所以这样的饭菜已经足够他们吞咽口水了。
“都坐下吧。”
张纯招呼着众人坐下,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长脸青年。
长脸青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口型则是已经派人去办了。
张纯见状,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紧接着看向了众矿头。
与此同时,长脸青年则与另外九名沉默寡言的青年同时走入屋内,开始为众矿头倒酒。
这些矿头大多身材健壮,毕竟老弱都被淘汰为矿工,亦或者直接被解雇了。
由于孙官人修建矿场时没有弄窗户,因此屋内只有前后两扇门可以离开。
这两扇门前都蹲着正在喝粥,目光却不断张望的几名青年。
在这种内外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张纯等着酒杯内倒满酒,这才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屋内的三十几名矿头见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张纯便开口道:“好酒怎么能没有好肉?”
众矿头闻言,心里下意识想着哪里来的肉。
结果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便见那九名青年将一盘盘肉干摆在了桌上。
尽管只是肉干,可众矿头还是下意识地分泌起了口水。
与此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张纯的目的不简单,因此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手里的酒杯也不免下意识地放下了下来。
瞧着他们这般举动,张纯直接开口道:“诸位,我刚刚得到消息,汉军已经打过长江,打下了常德府,现在正在去打长沙府的路上。”
“什么?!”
“汉军打来了?”
“真的吗?消息可信吗?!”
面对汉军打来的消息,早就清楚汉军政策的矿头们顿时骚乱了起来,语气都不由得拔高几分。
瞧着他们的态度变化,张纯心底的石头开始落下,紧接着沉声道:“消息自然是真的,因为……”
张纯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的同时,脸色也不由得冷了下来。
“我……我便是汉军的谍子!”
瞬息间,屋内气氛顿时凝固,所有人张着嘴巴看向张纯,寄希望于他展露笑脸,与众人说他是开玩笑。
只是他们看了半天,张纯也不曾开口,而是平静看着众人。
“张头…你…你真是汉军的人?”
与张纯交好的某名矿头忍不住开口,而张纯闻言则是点头道:“实不相瞒,军中已经下了军令,要我等带着众矿工杀了管事,在各地开始起义。”
“只要起义占据了矿区,再攻下各处驿站,断了衙门的联系,汉军便会派兵来援,我们也将立功,事后得到封赏!”
“今日我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庆祝我媳妇生孩子,应该说我媳妇就没有生孩子。”
“我请大伙来,为的就是要掀翻这矿场,与各矿场的汉军谍子呼应着举义,教湖南衙门晓得我等草民也有脾气,也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