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过后,令各府继续运粮北上。”
“如果有机会,拿下汉中后争取收复全陕,如此便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刘峻沉声说着,而庞玉闻言也沉默着作揖接令。
瞧着他沉默,刘峻也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所以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去救人。
哪怕在按部就班的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他也没有办法。
“想要直接收复全陕,所需的粮食和民夫恐怕不少,这…能成吗?”
李三郎倒是没有庞玉那么沉默,在他看来自家督师做的没错,只是他觉得收复全陕的难度有些大。
这份难度不在于明军有多难打,而是在于粮食和路程。
他看过刘峻亲自绘制的《舆图》,知晓从宁羌到陕西最北端有多远。
此外,作为亲兵营的参将,他自然也知道这么远的距离需要多少民夫、消耗多少粮食。
汉军虽然在宁羌有百姓和耕地,但主要的粮食产地还是成都平原。
哪怕汉军在保宁府经营多年,但保宁府的粮食不足以支撑汉军想要收复全陕的野心。
从成都到延安府的最北边,路程起码两千里,沿途的损耗,李三郎想都不敢想。
“所以要看机会。”
刘峻开口说着,心里则是想着清军入寇的事情。
只要清军入寇,陕西兵马经过抽调后便不是汉军对手,汉军可以高歌猛进的收复全陕。
相比较江南,丢失陕西对于明廷那糟糕透顶的治理班子来说,反而是卸下了负担。
对于汉军来说,在大部分饥民都变成佃农后,哪怕有大旱,也能往四川迁徙剩余饥民。
彼时的陕西若是到手,经济上不至于成为拖累,军事上则是成为助力,不得不取。
只是随着自己拿下陕西,刘峻倒是好奇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该怎么办。
从他举义至今,除了摇黄的袁韬投靠自己外,便再没其它农民军势力投靠自己。
只要不瞎,都应该清楚投靠自己才是出路,除非他们有自己称雄的野心。
不过他们要是有这个野心,派支偏师,打掉便是。
这般想着,刘峻侧目看向还在沉默的庞玉与望着自己的李三郎,吩咐道:“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是!”李三郎开口回应并作揖,而庞玉只是作揖。
刘峻没有说什么,他清楚庞玉是什么性格,这也是他始终把庞玉留在身边的原因。
随着时间推移,他觉得庞玉会想通的。
这般想着,他们登上了马车,接着在百余名亲兵精骑的护送下返回了成都旧城。
成都城门处,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瞧见马车与亲兵精骑,都晓得车内坐着的便是刘峻。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朝马车看来,眼底有好奇、有敬佩。
如果没有刘峻,他们兴许还要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苦日子。
刘峻的到来,使得压在他们身上的负担消失大半,剩下的那点重量对于曾经如牛负重的他们来说,简直轻得如鸿毛那般。
感受着窗外投来的目光,刘峻闭目养神,李三郎则是有些享受,而庞玉却朝外看去。
他的目光扫视过这些人,从这些人的眼神到穿着打扮,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刘峻给这些百姓带来了什么。
兴许有些时候刘峻说的话有些铁石心肠,但起码他真的带着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便足够了。
这般想着,庞玉看向刘峻,忍不住开口道:“咱们拿下湖南与汉中乃至陕西后,接下来要干嘛?”
“不着急,先拿下来再说。”听到庞玉的询问,刘峻心底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平静地回答了他。
见刘峻这么说,庞玉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沉默着等待马车停下。
两刻钟后,随着马车彻底停下,只见窗外的景象已经从街景变成了衙门的马厩。
李三郎亲自摆好马凳,庞玉则护着刘峻走下马车,朝着存心殿走去。
在他们前往存心殿的路上,承运殿广场上来来往往不少官员,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湖南收复在即,各地衙门的不少官员都生出了种紧迫感。
在这种紧迫感下,他们不得不假装自己很忙。
对于他们的这种伪装,刘峻全当做看不见。
有些人他忍了许久,倒是可以借助这次收复湖南,湖南士子来投的机会好好敲打了。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在他加快脚步的同时,前方也有人脚步匆匆的朝他走来。
“督师!”
来人是王豹,他隔着十余步开外便开始作揖行礼,同时双手呈出军报。
刘峻经过他身旁时接过军报,脚步不停的朝存心殿走去。
王豹在感受到军报被抽走后,当即便跟上他的脚步,在他看的同时开口说道:“熊文灿兼理云贵后,便令秦良玉节制贵州及遵义等处兵马,令沐天波节制刘养鲲、龙在田等兵马。”
“五日前,朱燮元病逝于贵阳。”
“他一死,水西的安氏旁支恐怕会闹事,秦良玉手里的兵马勉强能威慑那些土官,但只要她有异动,这些土官便会群起而攻。”
“督师,我们要不要派偏师去……”
“不必。”刘峻明白王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派兵去攻打川南的那几座城,以此来加剧贵州内部矛盾。
若是汉军没有打湖南,刘峻兴许会这么做。
只是现在汉军要打湖南,后续还要打汉中和陇右,着重用兵于陕西。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秦良玉打赢水西安氏的那些土官,还是土官们取胜,这对刘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齐蹇将大雪山的番人和啰啰们解决前,暂时不要弄乱云贵的局势。”
刘峻对王豹吩咐着,而王豹眼底闪过惋惜,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下官领命。”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他们便走到了存心殿的台阶前,而刘峻也在上台阶的同时对王豹吩咐起来。
“如今中原空虚,建虏极有可能破关劫掠河北。”
“你且给京师的谍头们送去足够多的黄金,令其做好准备。”
“只要建虏破关进入京畿,并开始向南掳掠,那立马令谍头们拉拢言官,抽调宣大、三边四镇的兵马前去阻挡建虏。”
“哪怕不能抽调大军,最好也把祖大弼、大小曹等精骑抽走。”
“若是孙传庭不同意,便以孙传庭割据自立或其他借口为由,拉拢言官们弹劾他。”
“机会只有这一次,必须借着建虏入寇的事情,分化孙传庭麾下的兵马,亦或者将他直接扳倒。”
“哪怕无法将其调走,但只要能调走那些精骑,咱们攻打汉中便少了许多麻烦。”
刘峻的话连串砸来,便是早已知晓自家督师要如何做的王豹,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懵。
片刻过后,随着他们走入殿内,王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作揖:“督师放心,黄金早已送往了京师。”
“督师所言的这些事情,下官稍后便派快马送往京师,绝不会错过此次机会。”
话音落下,王豹又重复了刘峻所说的那些事情,在刘峻确认过后才作揖并退出了存心殿。
在他退出后,刘峻则是来到主位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心里有些空落。
只是瞧见站在角落的庞玉和李三郎后,他心情又稍微轻快了起来。
望着面前堆积起来的公文,刘峻深吸了口气:“快些结束吧……”
他这话,像是在说湖南的战事,又像是在催促关外的建虏,更像是在说汉中的孙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