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内的那些士绅本就在闹事,倘若他也跟着掺和进去,恐怕会恶了卢象升与高斗枢,得不偿失。
以卢象升和高斗枢的性格来看,定然不会教藩王失陷。
兴许自己可以通过助饷来提醒,然后再在恰当的时机离开长沙城。
这般想着,朱由栋便开口道:“眼下贼军兵临城下,正是需要我等朱家子孙出力的时候。”
“孤欲捐银五千助饷,不知王侄可有这个想法?”
“助饷?”听到要捐钱,脑中根本没有这个想法的朱慈炤愣了愣。
瞧着他发愣,朱由栋也皱眉道:“莫不是此前左军门守武陵时,王侄已经助饷过多?”
“这……并未。”朱慈炤愣了愣,他尚年轻,且左良玉也没有提过助饷的事情,所以他哪里想过主动掏钱给守军守城。
瞧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朱由栋便根据经验判断出了他多半没有助饷过,不由得在心底叹气。
对于他们这些藩王来说,尽管不如几大藩富裕,但捐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去守城,并不至于伤筋动骨。
有些时候,他们的助饷数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这么做。
只要他们开始助饷,那城内便会形成风气,带动着士绅富户们助饷。
他们这几千上万两对于大军来说,或许是杯水车薪,但若是加上士绅富户们的助饷,那便足够提振将士士气了。
“王侄失了藩地,便助饷二千两吧。”
“此外,荣藩各王及我吉藩各郡王也当适当助饷,以显我两藩气度。”
“只要此事做好,避难的事情应该就不难了。”
朱由栋已经尽量把话挑明了,生怕这个年轻气盛的王侄不懂这笔银子的用途。
好在朱慈炤只是不经世事,并非没有脑子。
瞧见朱由栋都这么说,他连忙表态道:“王叔放心,孤现在就前往驿馆,与诸郡王商议此事。”
“去吧,两个时辰后孤派人去取,一并送往府衙。”朱由栋安抚着,生怕朱慈炤误会自己要私吞。
朱慈炤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火急火燎地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偏殿内也走出了一名高鼻浓眉,气度不凡的青年。
青年穿着蟒袍,而王府内除了作为亲王的朱由栋外,也就只有世子能穿着蟒袍了。
“父王,这荣王弟也不免太稚嫩了。”
朱由栋闻言,侧目看去,只见自家世子朱慈煃正朝着台上走来。
对于他所说的话,朱由栋则是苦笑道:“我等藩王,常年连王府都不得出,经历的世事少。”
“我瞧着你这王弟是被他父亲保护的太好,这才不晓得人情世故。”
“需得知晓,人的经历并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增长,而是与其经历的事情相关。”
“你这王弟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自然显得稚嫩。”
“虽说稚嫩,但起码还能听进去劝,也知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不至于败坏名声。”
“相比较之下,那蜀藩……”
朱由栋话音停顿,不由得摇了摇头,并看向朱慈煃吩咐道:“我令你少年时便开始接管府中事宜,也存了历练的心思。”
“如今瞧见你这王弟,可曾晓得我的心思了?”
“儿臣明白。”朱慈煃闻言表示受教,并在作揖后询问道:“那诸郡王那边,儿臣亲自走一趟?”
“不必,教吴大伴去一趟便可,他们都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晓得我这么做的深意。”
朱由栋解释着,同时看向朱慈煃说道:“你以为,避祸之地,当选何处?”
他这话有几分考校的意思,而朱慈煃听后也稍加思索,随后摇头道:“避祸之地,恐怕非我等能选的。”
“若是可以,儿臣倒是想去广州或福州避祸,但卢总理恐怕不同意。”
“嗯。”朱由栋见自家世子有这样的看法,不由得欣慰点头,接着说道:“此事只能尽量去办,教卢象升等人瞧了我等的诚意,自然会放我等离开。”
“其他士绅豪强见状,便知晓该如何做才能离开长沙。”
“这般既不会让卢象升等人背上盘剥藩王士绅的恶名,又不会教士绅豪强们心生不满。”
“我知晓卢象升正直,但再正直也得为麾下大军着想。”
“没有钱粮,他再丢失长沙,届时便是要退守罗霄山也不可能守住。”
“看着这些钱粮的份上,他应该会提前放我们走。”
“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做出任何出逃的举动,就连采买骡马车都不行,晓得了吗?”
“儿臣晓得。”朱慈煃点头应下,接着又环顾承运殿内摆设,眼里闪过肉痛。
“只是父王,我吉藩百六十余年积累,大半都在府中,难以运走。”
“光凭那些金银细软,恐怕……”
瞧见他不舍得这些古董字画,朱由栋摇摇头将其打断:“比起性命,这些东西便一文不值了。”
“既然带不走,又无法变卖,那便将它们忘却,就当没有置办过。”
虽说心中不舍,但面对自家父王的教导,朱慈煃还是恭敬应了下来。
眼见没有别的事情,朱慈煃便走出承运殿,吩咐府中承奉太监去操办助饷的事情,并通知吉藩诸郡王。
人言家风可贵,因此透过朱由栋父子,便可知晓吉藩诸郡王都是什么性格。
面对吉王府的吩咐,吉藩各郡王府也不敢怠慢,纷纷选择开库助饷,各自捐银一千两。
在他们捐银过后,承奉太监又前往了驿馆,而驿馆的荣藩诸郡王们得知吉藩郡王助饷数额后,也纷纷效仿起来。
不等太阳落下,承奉太监便带着数十辆马车,将荣藩与吉藩捐出的饷银运抵了府衙。
由于长沙城内人心惶惶,不少人还以为这是两藩在出逃,纷纷派人跟随。
这样的阵仗惊动了府衙内惆怅的高斗枢、左良玉等人。
待到他们走出府衙,见到的便是吉王府承奉太监吴守恩,以及上百名护卫和数十辆装着箱子的马车,还有远处观望的不少百姓和眼线。
“吴承奉,你这是……”
高斗枢与朱由栋关系不错,因此自然认识吴守恩。
他诧异地开口询问,而吴守恩则是笑着作揖道:“如今贼军兵临城下,我吉藩、荣藩诸王当与府衙同气连枝。”
“这一万九千两银钱,便是我两藩对府衙的助饷,还望高兵备不要嫌弃。”
吴守恩说着,手中也递出了此处助饷的名单与数额。
高斗枢虽说迂腐,但也精通人情世故,知晓朱由栋和朱慈炤此举是在意图带动全城士绅富户助饷。
只是想要士绅富户助饷,便要拿得出吸引他们的好处。
如今长沙城内,高斗枢能给这群人的好处,便只剩下开放城门,让他们出城避祸了。
对此,高斗枢却做不了主,只能作揖道:“高某替湖南百姓,谢过吉王殿下、荣王殿下与诸位郡王殿下。”
“兹事体大,高某需得禀明卢总理才行。”
高斗枢说罢,目光也看向了身旁的左良玉。
只见左良玉正望着那一车车银子和铜钱发呆,眼底满是渴望。
高斗枢瞧见他这般模样,并未表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左军门,助饷的事情还得禀明卢总理。”
“待总理示下,这些饷银是发是留,方才有个章程。”
“这是自然。”左良玉也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有些露骨,于是笑着点头。
瞧着他这般,高斗枢转过身来,继续感谢了吴守恩及他身后的朱由栋、朱慈炤,随后便派人将这些银钱尽数入库。
在银钱入库的同时,高斗枢也感受到了那些百姓人群中的眼线存在,但他没有声张。
若是自家总理能稍微松松手,兴许能从这些士绅富户手中得到不少钱粮。
这般想着,高斗枢便与左良玉告辞,返回府衙书写公文,并派快马加急送往了巴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