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月初九卯时,随着百官在皇极门外的丹陛、丹墀内按品级列队,随着鸿胪寺卿开口而高声唱礼。
朱由检昨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此时十分困乏,却强撑着坐在门廊内的金台御座上。
“平身!”
他强撑着开口示意,随后便见门外群臣纷纷起身。
不待他开口,便见有官员主动走了出来。
“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商周祚有事启奏。”
“准。”
朱由检开口回应着,随后便见有鸿胪寺官员引导着商周祚来到御前奏事。
商周祚为人相貌堂堂,给人一种不自觉的好感,这也是朱由检提拔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原因之一。
对于商周祚,朱由检还是有些欣赏的,因为他觉得商周祚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是个好官。
正因如此,他也好奇商周祚有什么事情需要启奏。
“陛下,臣昨夜自兵部闻湖广常德失陷,湖南门户大开。”
“恕臣直言,卢建斗麾下兵马本就不多,如今不仅要防备张贼、革左五贼,还需要分兵阻挡刘贼东进,可以说分身乏术。”
“朝廷虽调拨了钱粮给卢建斗,然时日尚短,恐难成兵。”
“臣以为,将如此重担压于卢建斗一人肩头,而轻于陕西,绝非善事。”
“陕西虽去年遭遇瘟疫,然如今瘟疫可控,臣以为可令孙伯雅兵出汉中,收复宁羌,策应湖南,分化贼兵兵马。”
商周祚开口便是请求皇帝催促孙传庭南下收复宁羌,而他的请求也代表了庙堂上不少人的利益。
如今浙党势大,如商周祚这般也是亲近浙党的。
卢象升虽然不是浙党,但起码他也是江左之人。
更何况湖南若是丢失,那原本就爆发着粮荒的江南将更为艰难。
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敢给卢象升压力,只能将压力压到了西线孙传庭的肩头。
毕竟孙传庭无党无派,只能任凭他们拿捏。
“诸位以为如何?”
朱由检本就有催促孙传庭出关作战的心思,如今听见有人主动开口,心里自然高兴。
只是他不想表露出催战的意图,所以只能佯装询问群臣意见。
面对他的询问,彼时不少官员纷纷出列。
“陛下,陕西瘟疫大部皆平,而孙伯雅更是练兵足有年余,正是用兵的时候。”
“陛下,全陕兵马二十余万,仅是汉中、陇西便有不下七万兵马,正是应该出兵讨平的时候。”
“陛下……”
站出来的这些大臣,基本都是支持商周祚的建言,催促孙传庭出兵去为卢象升分担压力的。
朱由检目光扫视过去,心里满意的同时又觉得商周祚有些一呼百应。
只是碍于商周祚的建言正好符合自己催战的想法,朱由检才没有细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排的温体仁、杨嗣昌。
“温阁臣以为如何?”
朱由检没有再称呼先生,但群臣也没有多想。
眼下毕竟是早朝,并非私下,因此皇帝用公称并无不妥。
只是对于这个称呼,本就敏感的温体仁心底不由得有些焦虑,但他还是按下这种焦虑,开口说道:“湖南不容有失,朝廷应严令卢建斗不得丢失长沙、武昌等处,同时催促孙传庭出兵宁羌,为卢建斗分担压力。”
温体仁的话说罢,朱由检又看向了杨嗣昌:“本兵以为如何呢?”
“陛下,臣以为眼下不应大动干戈。”杨嗣昌先表明了态度,接着又开口说道:
“据蓟辽总督洪亨九奏,今燕山以北各部胡骑调动频频,俨然有入寇之象。”
“臣以为孙传庭所部暂不可动,可派小股兵马袭扰宁羌、文县等处,但绝不可与贼兵在此时决战。”
“再者,南方比北方更早入夏,而孙传庭所部又为北军。”
“若是现在动兵,必然会拖到大暑,届时恐北军多有不适。”
杨嗣昌本身就是湖南人,自然谙熟南方的夏天是什么样子。
北兵不便在夏季前往南方作战,不然光气候就足够让北兵喝一壶。
“那以本兵之见,何时方可决战?”
朱由检虚心询问,而杨嗣昌也开口道:“大暑过后,便可筹备出兵。”
“待到入秋,倘若建虏未曾入寇,那便可下旨令孙伯雅动兵收复四川。”
杨嗣昌这话说得很好,可浙党的人可等不到入秋,更别提卢象升了。
照如今汉军的攻势,卢象升能不能顶到入夏都成问题。
“陛下,本兵此言,臣不敢苟同!”
商周祚听着杨嗣昌头头是道的建议,直接开口反驳道:“卢建斗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丢失常德门户,贼兵可轻松饮马湘江。”
“这般情况下,如何能撑得到入秋?”
“若是卢建斗有所闪失,届时不仅仅是丢失湖南,更会丢失江西乃至整个江南!”
商周祚这话有些夸大,毕竟汉军的数量摆在那里,不可能有鲸吞江南的实力。
只是对于庙堂上的这些浙党官员来说,夸大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迫使孙传庭出兵。
“陛下,商左都御史所言有理!”
“臣附议商左都御史疏言!”
“陛下……”
眼见大批官员尽皆支持商周祚,朱由检脸色微微闪过喜色,但还是看向了杨嗣昌,以此展露自己的信任。
对此,杨嗣昌也不得不说道:“陛下,恕臣直言,眼下局面,卢建斗丢失湖南并不出奇。”
“荒谬!”眼见杨嗣昌竟然说卢象升丢失湖南并不奇怪,原本还在看戏的不少言官纷纷站了出来。
“湖南乃朝廷土地,一寸都不得丢失,本兵何以如此妄言!”
“早听闻本兵不在乎朝廷土地,只在乎自家功绩,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听闻本兵私下与建虏议和,不知可有此事?”
“与建虏议和,岂不是出卖辽东土地?”
“丢地款和,这便是本兵的主意吗?”
杨嗣昌也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便有那么多言官跳出来弹劾自己。
只是面对如此多言官弹劾,他仍旧沉住脾气说道:“陛下,兵部与户部最清楚天下事。”
“如今朝廷外有建虏,内有刘贼及宵小作乱。”
“臣欲与建虏谈和,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
“只要能令建虏消停两载,朝廷便可集中兵马,进剿四川刘逆。”
“臣以为……”
“陛下!杨肥不知事!”
杨嗣昌还没说完自己的想法,便见有人拔高声音喝止了他。
一时间,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看向那称呼杨嗣昌为杨肥之人。
只见那人是少詹事黄道周,也是庙堂上偏向东林的官员之一。
杨嗣昌自号肥居士,但这自号多为打趣,实际上的他也并不算肥胖,只是有些赘肉罢了。
如今黄道周直接称呼他为杨肥,且还是在皇极门这种地方,那几乎是指着杨嗣昌鼻子骂他损国家而肥自己了。
杨嗣昌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被黄道周指着这么骂,心里也不免生出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