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击中的明军兵卒血肉炸开,溅得左右与身后之人满身是血。
每轮炮击虽然只能打死十几人,但这些人的死状太过凄惨,便是连卢光祖、王允成等人都不由得聚集到了左良玉身旁,让前军与中军三千多将士护在身前。
“军门,咱们就这样挨着贼兵的打?!”
“那你想如何?咱们没炮!”
王允成忍不住开口,结果唤来了左良玉烦躁的训斥。
明军的车阵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有偏厢车,更重要的还是火炮和鸟铳与协同作战的骑兵帮助。
按照兵制来说,车营标配一百二十八辆偏厢车,二百斤的佛郎机炮共二百五十六门,另外还有灭虏、百子、鸟铳等五百余支,全军二千八百余人。
如果有这样的火力,车营只要不遭遇到重炮,都能僵持着用火力慢慢消磨对方。
倘若再有骑兵配合车营作战,那车营想要击溃如蒙古骑兵或普通军队将轻而易举。
只是如今左良玉没有火炮,鸟铳也不足,骑兵虽然有,但这是他的保命精锐。
除非生死关头,不然他是不愿意动用骑兵与汉军交战的。
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会不会弹劾他?
这般想着,左良玉正想要开口,便见北岸有快马经过渌江桥而来,并且北岸似乎也在调动着兵马。
“左军门,总理急令杨掌牧率军一千余民夫来援,令军门击溃来犯贼军,掩护大军撤至南岸。”
传令快马来到左良玉面前禀报,左良玉听后也松了口气。
有了能主动进攻的军令,那他就能稍稍放开手脚了。
汉军虽然勇猛,但多是步卒,数量不过他们的六七成。
只要用高斗枢的长沙营和自己麾下的步卒好好消耗他们,最后用骑兵出奇制胜,应该就能击溃他们。
这般想着,左良玉抬手道:“高兵备率一部兵马留守,余下兵马皆随本军门进攻!”
“王允成,你率弟兄推动偏厢车前进,大军依靠偏厢车压上!”
“末将领命!”王允成闻言,连忙作揖应下。
在左良玉的军令下,高斗枢率领八百多人和五十多辆偏厢车重新结阵守桥,而左良玉则率四千多精骑步卒,推动剩余七十多辆偏厢车,朝前压了上去。
“放!”
“嘭嘭嘭——”
汉军的佛朗机炮射速很快,威力又大。
面对左良玉的大军前压,早非摇黄阿蒙的袁顺,此时仍旧沉稳指挥炮手不断放炮。
“嘭!”
“额啊!!”
炮弹呼啸着砸穿了几辆正在前压的偏厢车,同时砸死了十数名明军兵卒。
只是面对这些倒下的兵马,王允成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依旧指挥着前军前压。
卢光祖坐镇中军,而左良玉则是率领精骑和千余步卒在后军掠阵。
虽说左良玉麾下的营兵步卒在武陵被汉军收拾得很惨,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他们倒是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他们,仍旧推动着偏厢车不断逼近汉军。
相比较他们,长沙营的营兵平日无非镇压镇压作乱的矿工,以及那些落草为寇的山匪。
如今突然与汉军交战,还得面对炮弹随时可能落在头顶的压力,可以说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左良玉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但他根本不在意。
长沙营是高斗枢的兵,又不是他的。
只要目的达到,便是全部死光,他也不在乎。
这般想着,他开始看着麾下将士不断向着前方汉军压去。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面对高射速、散热快的佛朗机炮,明军只是逼近了二百步,便硬生生又扛了四轮炮击。
“换霰弹!”
眼看着明军逼近百步,袁顺抬手示意,同时对身旁千总吩咐道:“鸟铳手与步弓手上前,闻哨声即放箭压制,闻号声即放铳。”
“号声响起,步弓手即撤;三排鸟铳打完,铳手即撤。”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后便开始传令给营内的五百多鸟铳手和四百多名步弓手。
接令的鸟铳手与步弓手开始越过刀牌手和长枪手,来到炮总的将士身后,等待军令射击。
这种情况下,左良玉也看着前军将士进入了百步的距离,旋即亲自挥舞旗语,下令前军以步弓压制汉军。
“哔哔——”
哨声作响、旗语翻飞,前军的王允成接到军令后,当即传令各旗兵马,并在之后吹响了木哨。
前军的三百多名步弓手听到哨声,当即在八十步开外开始不断放箭压制,干扰汉军炮手放炮和袭扰鸟铳、步弓手。
面对他们的压制,袁顺也吹响了木哨。
瞬息间,两军在距离不断拉近的情况下,同时张弓搭箭,不断放箭来干扰对方。
期间不乏有倒霉中箭的将士,大部分都是手掌或脚背,面部中箭的极少。
饶是如此,却还是有不少人倒下,被拖离开了战场。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炮,放炮后炮手向左右两翼后撤中军。”
袁顺沉声指挥,随后便见千总派快马来到前军炮总将士的身后左右疾驰。
“嘭嘭嘭——”
在军令下达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硝烟升起、铅丸如暴雨梨花般射去,炮声也随之响起。
相比较明军的大神炮和百子炮,重佛朗机炮的霰弹威力并不差。
上百枚四两重的霰弹在瞬息间击穿了偏厢车的挡板,这使得后方没有任何掩护的长沙营兵倒下了不少。
只是随着他们倒下,左良玉的目的也达成了。
“呜呜呜——”
左良玉在前军逼近三十步的距离时吹响号角,瞬息间所有偏厢车都加快了速度,朝着汉军冲撞而去。
与此同时,汉军阵内的号角声也接着响了起来。
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还在弓箭压制明军的汉军弓手纷纷撤下,撤回了长枪手与刀牌手的身后。
接到军令的铳手们,当即举着鸟铳开始放铳。
“噼噼啪啪——”
呼吸间,硝烟弥漫整个战线,汉军的鸟铳手们以前中后三排交替射击的方式,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打完了铅弹,随后转身便开始后撤。
密集的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击中了不少暴露出身体的明军将士,将其击毙倒地。
此外,偏厢车那原本坚固的挡板,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精良鸟铳射击时,也不由得显露出了脆弱。
挡板被射成了密密麻麻的空洞,后方的推车明军被击毙倒下,而这样的压力使得长沙营的营兵几近崩溃。
好在他们最终是冒着弹雨冲入了十步的距离,而早就接到军令的营兵们也纷纷脱离了偏厢车身后,结阵朝着汉军压了上去。
“杀!!”
还能行动的三十余辆偏厢车密集撞向汉军的阵脚,但汉军的长枪手们却纷纷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狠狠抛了出去。
“嘭嘭嘭……”
“额啊!”
“轰——”
偏厢车撞进了汉军的头锋队内,使得汉军头锋队的阵脚从直线变成了锯齿。
只是在明军将车撞进来后,刀牌手身后的长枪手便纷纷从左右两翼绕出,且汉军抛出的手榴弹也在此时爆炸。
爆炸的手榴弹,给正欲发起进攻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等明军反应过来时,汉军的长枪手已经绕过了正面的偏厢车,从左右两翼对明军发起了进攻。
猝不及防之下,长沙营的营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双方碰撞时,长沙营的攻势便成了守势,且汉军长枪手还在不断压进。
“好!”
左良玉瞧见汉军长枪手主动进攻,当即吹响木哨,挥舞起了手中旗语。
在中军率领威远、威勇两营家丁步卒的卢光祖见到旗语后,当即吹响号角。
近两千家丁开始朝着两翼运动,准备配合长沙营将敢于冲锋的汉军长枪手包围。
马背上的袁顺瞧见这情况,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仍旧保持冷静地看向身旁的千总:“步弓手换钝兵,鸟铳手随步弓手压上,放铳杀敌。”
“前军的刀牌手后撤,其中两总弟兄换长枪与长刀,防备官军骑兵突袭,准备骑兵突袭后捉马杀敌。”
“是!”千总连忙应下,接着便吩咐旗兵传令,而汉军的阵型也因为偏厢车的阻挡而重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