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赶来的左良玉瞧着袁顺、吴世忠先后撤回左右两翼,再看战场上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其中汉军虽多,可倒下的马匹却都是他想尽办法弄来的军马。
左良玉气急,连忙上前开始收拾残局,聚拢这些差点被全歼的下马精骑。
与此同时,左梦庚也从南边突袭而来。
他全程都在关注袁顺这边的战况,因此还未赶到,便见到袁顺撤离了战场。
四百精骑未能赶上合兵进击的好时候,这使得他来到左良玉身后时,顾不得喘息便下马作揖:“末将来迟,请军门处置!”
“不怪你……”左良玉虽然生气,但并未将脾气撒到左梦庚身上。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五百精骑拦不住近千步卒,甚至差点被咬尾全歼。
想到此处,左良玉便忍不住看了看。
他们的军马有数十匹被汉军缴获,其余还有不足一百五十名精骑人马俱全。
除此之外,便是数量不足二百人的下马精骑,虽说人没有问题,可马却全部死光了。
这些人加上姗姗来迟的左梦庚,他麾下精骑经过此役,数量从九百直降至不到六百,折损三成。
只是精骑也就罢了,随着袁顺和吴世忠率军撤回左右两翼。
他们开始缴获明军丢在原地的破损偏厢车与汉军自己的佛朗机炮车,并且在防备绕道后方的左良玉、左梦庚父子时,仍旧在不断压制正面战场的卢光祖所部。
卢光祖所部的数量,比前番自己主动进攻前还要少了许多。
再这么拼下去,自己麾下的精兵算上袁州那边的情况,恐怕连三千都凑不足。
自己昔年从蓟辽南下平叛时,尚且有二千八百步骑精锐。
如今七年过去,七年积累,难不成都要尽丧今朝?
想到此处,左良玉看向了那已经渐渐变灰蓝的天色,咬牙道:“撤军!”
“撤军?”听到左良玉的话,左梦庚忍不住道:“我们若是撤回桥口,再想来攻怕是不易……”
“你懂什么?”左良玉忍着脾气交代道:“这贼军也好受。”
“咱们除了军马,还有多余的乘马在北岸。”
“只要趁着夜色将乘马牵到南岸,不怕没有突围的机会。”
左良玉这话说罢,左梦庚才如梦初醒,连忙作揖道:“末将请命殿后!”
“嗯!”左良玉点头应下,随后率领数百步卒开始绕开汉军,撤回正面战场的同时,派人告知卢光祖后撤,左梦庚率五百余精骑断后。
“杀!!”
“放!”
“噼噼啪啪——”
正面战场上,袁顺、吴世忠顾不得休息便继续指挥,试图击垮正面战场上那越来越少的明军步卒。
事实上,交战到这种情况,并在瞧见己方精骑差点被对方全歼后,威远、威勇两营的家丁早就生出了退意。
面对越来越多倒下的将士,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倒下的便是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当卢光祖接到撤军的消息时,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传令!威远营先退,威勇营殿后,待威远营退至百步外列阵,威勇营闻号后撤,交替掩护,不得争先!”
在卢光祖的军令下,威远、威勇两营的家丁也咬着牙关开始先后撤退。
“敌军撤兵了,顶上!”
瞧见明军开始后撤,汉军的将领急忙下令催促起来。
只剩七八百人的威勇营感受着前面汉军发了疯的压来,顿时阵脚浮动。
“呜呜呜——”
这时,号角声作响,左梦庚所率的精骑开始在侧翼试图发起冲锋。
袁顺见状,连忙吹哨勒止大军前压。
尽管他看出了这是左梦庚的佯攻之计,但若是他不管不顾,左梦庚兴许真的会来冲本阵侧翼。
果然,他吹哨勒令大军停止前进后,前面的威勇营开始后撤。
“噼噼啪啪——”
“额啊……”
尽管袁顺已经勒令追击,但汉军阵内还有足够的鸟铳手。
瞧见威勇营撤退,他们立马在千总的指挥下出列,举枪开始排枪射击。
三轮排枪结束,威勇营被击中的兵卒足有一二百人,看得撤往后方的左良玉心里不断滴血。
他几年的经营,前后不到两个月便尽丧了。
瞧着逃回来的威勇营将士,左良玉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恐惧。
有这份恐惧在,日后再与汉军交战,必然会在士气上被压一头。
想到此处,左良玉咬紧牙关,调转码头:“撤!”
在他的吩咐下,左梦庚率五百余精骑殿后,而左良玉则率领威勇、威远两营不过千余人开始后撤。
袁顺瞧着他们后撤,脸上的凝重渐渐舒展开来,随后开口吩咐道:“打号炮,打扫战场并原地休整,火炮准备!”
“是!”吴世忠作揖应下,随后开始令人放号炮,将南岸的战事用号炮长短情况来告知北岸的唐炳忠所部。
“嘭…嘭…嘭……”
南岸的号炮在片刻后开始作响,而这样的场景自然被北岸的唐炳忠尽收眼底。
由于天色开始转黑,他无法看到南岸的情况,但是如今北岸的情况他却看了个清楚。
三刻钟过去,三千汉军压在明军车阵的豁口处,豁口已被扩大至二十余丈,而双方眼下还在豁口处厮杀。
昏暗的天色下,汉军已经大半压进了车阵内,零星可以看到不少鸟铳射击时的火光。
瞧着天色情况,再加上南边战场取得胜利,唐炳忠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千总周权:“醴陵城内的火油和火箭都弄来了吗?”
“都弄来了,火箭五千支,另有八百斤猛火油、五百斤棉花和二百斤撕碎的布条。”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周权恭敬回禀,而唐炳忠听后则点头道:“既然搬来了,便都运往阵前,交由弓箭手放箭射桥吧。”
“是!”周权颔首应下,随后开始在夜幕掩护下,推着盾车便将两千支箭矢和猛火油运到前线。
冯彪接到军令时,天色变得更黑了。
阵中开始出现举着火把的旗兵,天雄军那边更是如此。
“弓箭手后撤至此,换火箭并用粗布缠住棉花,裹上猛火油后闻哨射桥!”
冯彪不紧不慢的下达着军令,与此同时对面明军的卢象升也接到了南岸的败讯。
“总理,左军门回禀,我军与贼军合战不利,死伤上千……”
从南岸前来禀报消息的王允成说罢,顿时便忐忑的等待起了卢象升的训斥。
卢象升闻言,深吸口气后看向四周情况。
南岸由于太过模糊而看不清,但九千民夫已经牵着骑兵的乘马和骡马车彻底通过了渌江桥。
眼下北岸只剩下数量不足六千的天雄军,且由于体力不支,天雄军的死伤还在增加。
继续死战下去,等汉军的援兵追上来,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这般情况下,只能壮士断腕,舍弃部分兵卒撤往插岭关了。
想到此处,卢象升看了看即将变黑的天色,末了看向眼前的王允成:“南岸贼军死伤多少?”
“应该有上千……”王允成也不知道南岸汉军死了多少,但他尽量夸大来让卢象升觉得双方死伤相差不多。
果然,卢象升听后便看向了身旁的雷时声说道:“你率一千弟兄在桥口的车阵坚守,待天黑后接应我军撤往南岸。”
“是!”听到卢象升终于愿意撤兵,雷时声不由得点头应下,接着开始调遣兵马,接管北岸桥口的第二重车阵防线。
与此同时,卢象升也看向了王允成,对王允成吩咐道:“你传令给左军门,继续坚守南岸桥口,等待我军撤往南岸后再行撤军。”
“末将领命!”王允成点头应下,随后便起身上马,调转马头往渌江桥南岸赶去。
在他赶往南岸的同时,彼时的冯彪却已经带着五百多名弓箭手,将火箭缠上棉花与粗布,箭矢与棉花浸透了猛火油。
此时,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而渌江桥则仍旧充斥着厮杀声和飘零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