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不断靠近,留在北岸的天雄军数量只剩下了三千多,其中张岩所率前军二千多,雷时声所率守桥兵马一千。
雷时声眼见已经撤往南岸两千人,便准备劝说卢象升先撤往南岸。
只是在他找到卢象升,不等他开口说出什么,彼时的汉军将领冯彪望着弓手已经逼近至六十步后,当即吹哨。
“哔哔——”
“放箭!”
哨声响起后,弓手把总拔高声音吩咐,紧接着便见所有弓手手中的火箭都点燃了火焰,尽皆射出。
突如其来的整齐哨声响起后,正准备开口的雷时声与卢象升纷纷看向了汉军的方向。
在他们的眼底,无数火星从汉军方向朝着他们射来。
“是火箭!”
卢象升脸色骤变,雷时声更是急忙转头。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数百支箭矢纷纷射向了石墩木桥的渌江桥。
其中大半箭矢落空,坠入渌江之中,但更多的还是射在了渌江的桥面,以及射在了正在撤退的天雄军甲胄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随着火箭上的棉花不断燃烧,固定在棉花后方的火药筒便顿时升温起来。
“嘭嘭嘭!!”
忽的,桥面上闪过无数火光,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爆炸声。
“不好!”
“灭火!”
卢象升和雷时声先后反应过来,提醒将士们灭火。
火箭的爆炸将那些浸透了猛火油的棉花给打向四周,而燃烧的棉花碰到哪里,哪里便留下猛火油的印记,以及不断燃烧的火势。
此时的渌江桥上,躺着不少被火箭爆炸伤到的兵卒,但更多的还是不断燃起的火势。
这火势并不大,在卢象升与雷时声下令后,守桥的天雄军便立马走上渌江桥,开始扑灭这些火势。
只是不等他们铺面,汉军的火箭再度乌泱射来。
由于渌江桥燃起了火焰,弓手们也更清楚它的位置,因此这次落下的箭矢更多。
三四百支火箭射在桥面上,很快便被火势引燃爆炸。
“嘭嘭嘭”的爆炸声不断作响,而汉军的火箭还在一轮又一轮的压来。
卢象升看着眼前的情况,尽管他知道这些火箭无法损毁渌江桥,但这样的景象却会打击天雄军和南岸明军的士气。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有错。
在左良玉他们还在因为王允成身死而心生畏惧的时候,渌江桥上火箭爆炸的声势使得他们本就不稳的心神,忽的震荡起来。
在他们心神震荡的同时,彼时南岸袁顺所部也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嘭!嘭!嘭……”
重弗朗机炮的炮弹呼啸着砸穿了偏厢车的挡板,接着直接击穿盾车背后的民夫身体,血肉飞溅。
“额啊!!”
本就疲惫不堪的民夫们在瞧见这般景象后,阵脚顿时自乱起来。
“混账!停下乱跑!”
“立定!逃者斩!!”
那些受了惊的民夫们,此刻发了疯的朝着车阵外的夜幕下逃去。
反应过来威远营、威勇营等明军将士立马持弓放箭,射死了大批试图逃跑的民夫。
眼见民夫逐渐冷静下来,结果这时渌江桥北岸再度爆发了密集的爆炸声。
“杀!!”
夜幕下,喊杀声突然从明军右翼的方向传来,原本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民夫们在听到喊杀声后,再度开始出逃。
“放炮!放炮!”
“嘭嘭嘭……”
大神炮背后的明军把总连忙下令炮手放炮,可炮手们根本不知道汉军在哪,只能胡乱放炮。
呼啸而去的炮弹砸向了远处那成片的火光,其中许多火光顿时熄灭。
这种时候,左良玉也察觉了过来:“混账,那是疑兵之计!”
“杀——”
“贼军杀来了!”
在左良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车阵南边突然射来了无数箭矢,鸟铳射击的火光更是接连发亮。
弹丸击碎了偏厢车的挡板,击中了后方的民夫。
长枪手与刀牌手冲锋而来,很快推翻了一辆偏厢车,并在这辆偏厢车倒下的同时,继续开始推动左右的偏厢车,创造出大军迅速通过的口子。
“不好!”
左良玉确实反应了过来,但他没想到汉军来得那么快。
明明前几个呼吸还在放炮,为何现在就出现在了自己的侧翼?
脑中片刻的混乱,左良玉便猜想到了汉军将炮手和火炮留在远处,用火把结阵来吸引他们放炮,暴露火炮位置后用火炮反击,营造出他们大军还在远处的假象。
实际中,这部贼军已经绕到了自己大军的侧翼,对他们发起了强攻!
“传令!威远营、威勇营就地结阵,不得慌乱!”
“天雄军堵缺口,擅自后退者斩!”
“长沙营收拢民夫,退到车阵后面!”
“火炬三举三落为号,指明贼军方向!”
左良玉在遇袭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同时指挥各营结阵、防守,并在吩咐过后拉住了身旁高斗枢的袖子:“高兵备,速速派人去北岸请卢总理过桥。”
“眼下贼兵走右翼来攻,然阵外又有火炮来袭,我欲率威勇营及威远营走左翼去突袭汉军炮阵,此地便交给您坚守了!”
“好……”高斗枢没有经历过这样强度的战事,此时的他脑子昏昏沉沉,因此不假思索的便听从了左良玉的吩咐,派人前往南边去请卢象升过桥。
在他找人去请卢象升过桥的时候,左良玉的脸色则是变得阴鸷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了火光冲天的北岸战场,接着又看向了右翼嘈杂的情况。
两种思绪在他脑中碰撞,使得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几个呼吸后,他似乎拿定了主意,咬紧牙关便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左梦庚,而左梦庚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家父亲有话要说。
在这父子二人对视的时候,北岸的卢象升则是还在指挥张岩他们不断后撤进入桥口车阵,以百子炮御敌,同时扑灭桥上火焰。
“放!”
“嘭嘭嘭——”
百子炮装上葡萄弹后朝外急忙放炮,遭到炮击的汉军将士闷哼着倒下,但却很快被人拖走。
冯彪死死咬着张岩所部的前军兵马,使得张岩无法轻易撤回桥口车阵内。
卢象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掌不自觉搭在腰间剑柄上,目光看向了久久没有动静的汉军弓手。
“贼军火箭已尽,中军、后军上桥灭火!”
“前军闻鼓则退,交替掩护,不得争先!”
“是!”雷时声下意识应下,并目光投向旁边旗兵。
旗兵开始上前传令,同时雷时声也命人竖起两面大鼓,擂鼓撤军。
在他做完这些吩咐时,便见军中掌牧的杨陆凯从南岸快步赶来,急忙道:“总理,南岸贼军来攻我军右翼,车阵岌岌可危,请总理移步南岸,稳定军心!”
杨陆凯的汇报,使得战场的局势再度陷入几分危急,雷时声闻言急忙道:“总理,南边前番刚刚经历惨败,如今遭遇突袭,定需要您坐镇,还请移步!”
面对二人的劝说,卢象升也知晓南岸的重要性,于是看向雷时声道:“我即往南岸走,待击退了来犯贼军,便在南岸接应你等。”
“是!”雷时声郑重应下,结果不等卢象升移步,便见有天雄军的百总带着几名天雄军,慌张从南岸跑来。
“总理!”
不等卢象升开口询问,便见这名百总冲到卢象升面前,满脸惊慌的看向卢象升众人。
“左军门带兵朝插岭关突围,南岸只剩高兵备坚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