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虏在何处边墙外现身?!”
蓟州军营外,得知建虏的哨骑出现,洪承畴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拔高声音询问。
不仅是他有些紧张,就连旁边的王裕民脸色都紧张的脸色苍白。
那些跟随他而来的那些锦衣卫和太监们,以及那些正在检查军械的蓟镇将士们都下意识看来,口干舌燥。
对此,白广恩则是连忙解释道:“界岭口、青山口、大安口和黄崖关、墙子岭等处都有发现!”
白广恩的这话,顿时令所有人心底都凉了起来。
这几处关隘要口,延绵近四百里,而蓟镇能用的战兵,即便装备上这批甲胄,也不过两万之数。
用两万兵马防守四百里关隘要口,恐怕难以做到。
“洪督师,这……”王裕民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向洪承畴。
面对他投来的目光,洪承畴则是镇定道:“定是建虏在扰乱视听,他们不可能分兵多股入寇,最多分左中右三路兵马,因此只要在临近的关隘要口分兵设防即可。”
“好…好!”王裕民闻言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道:“那就依照督师吩咐的来办。”
洪承畴瞧见王裕民这模样,也不想让他在前线影响自己,于是作揖说道:“还请公公返回京城,将此事禀明陛下。”
“好!咱家这就去。”得知洪承畴要让自己返回京城,王裕民脸上大喜。
与洪承畴交代几句后,他便着急忙慌地带着人乘车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洪承畴则转身对白广恩吩咐道:“令王廷臣率石匣营、镇虏营的两营步卒赶往墙子岭坚守,并分兵观望黄崖关。”
“令董学礼率永平营、建昌营分别前往界岭口、黄山堡驻守。”
“此外,你亲率三屯、遵化二营兵马前往青山口、喜峰口驻守。”
“本督亲率马步精骑前往马兰峪关、大安口坚守,若有急报则随时驰援。”
面对洪承畴沉稳下令,分兵四路八营兵马去分守四百余里关隘要口,白广恩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点齐兵马,即刻出发。”洪承畴没有拖泥带水,吩咐过后便开始将这些装备精良的御马监甲胄分下,准备埋锅造饭后赶往各处要口坚守。
与此同时,王裕民也带着建虏哨骑出现的消息,朝着京城火急火燎的赶去。
从蓟州城到京师不过一百三十余里,对于乘马出逃的王裕民来说,官道两侧仿佛随时都有建虏会出现。
正因如此,他将乘车的队伍留在身后,自己带着数十名锦衣卫的缇骑,骑马便埋头狂奔,期间换马三次。
七个时辰后,随着时间来到后半夜的丑时三刻,举着火把赶路的王裕民便在缇骑们的护卫下,灰头土脸的来到了京师内城的朝阳门。
“我乃司礼监随堂太监王裕民,速速放下吊篮,咱家有急事禀报陛下!!”
漆黑的朝阳门外,点着火把的数十名锦衣卫缇骑队伍中冲出王裕民的身影。
城头驻守的京营将士见到王裕民,不敢耽误,连忙去请班值朝阳门的宣城伯卫时春。
卫时春年过四旬,浓眉长须,身材高长,平日里没少出入外廷,自然见过王裕民。
在辨明王裕民身份后,他当即令人用吊篮将王裕民吊上了城墙,并在之后作揖道:“王公公,您不是……”
“边关告急,咱家要入宫面圣,请宣城伯给咱家准备马匹!”
王裕民显然是太过慌张,竟然直接说出了边关告急的消息。
要知道自林丹汗被建虏驱逐后,对于京畿百姓和将士来说,唯一能引起边关告急的便只有建虏了。
想到此处,城头的京营将士一片哗然,而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卫时春也没有办法,只能对身旁的千户吩咐道:“给王公公准备马匹。”
“是!”千户连忙应下,为王裕民引路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卫时春连忙对四周的京营将士道:“刚才的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
京营的将士们低声回应着,而卫时春瞧见他们这样,心里便无奈叹了口气。
这京营中大部分都是挂着勋贵子弟名头,代其参军的各家家仆,亦或者是各勋贵、大臣安插其中混饭吃的远亲。
王裕民前番的那些话,肯定是瞒不住的。
估计等到卯时天明,其它京营的将士前来换值,建虏入寇的消息便要传遍京师了。
在卫时春这么想的时候,王裕民则已经走下城墙,骑马往宫城的东华门赶去。
自刘元斌返回后,宫城的兵马便被他所率的勇卫营与锦衣卫中的大汉将军接管了。
御马监走出的勇卫营将士,自然无比熟悉司礼监的几位太监。
王裕民突然出现后,勇卫营的将士没有询问什么,只是上前为他牵马,并扶他下马。
得知王裕民到来,趁着东华门打开的时候,东华门夜值的参将也来到了甬道内等待。
“王公公,您这是……”
随着东华门彻底打开,浓眉阔面、气度威严的勇卫营参将便连忙对其作揖,而王裕民瞧见这人后也急忙道:“周遇吉,你来得正好!”
“派人去司苑局和酒醋面局、光禄寺提醒他们的人,天亮了就立马采买粮食和瓜果蔬菜与肉食!”
“是!”周遇吉不假思索地应下,心里则是预感到了不对劲。
他可没有忘记王裕民三日前节制,率领大队车马前往蓟州,为蓟镇将士送出甲胄军械的事情。
瞧着王裕民眼下风尘仆仆的情况,显然是蓟州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周遇吉心里难以平静,而此时王裕民则是在他应下后,风风火火的往内廷赶去。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过去,王裕民着急的赶到了乾清宫。
“王随堂,皇爷才刚刚睡下两个时辰。”
守在门口的王承恩拦住了王裕民,而后者下意识想要开骂,直到发觉是王承恩,他才连忙改口道:“王秉笔,蓟州出事了,此事必须立即禀报皇爷才行。”
“蓟州出什么事情了?”王承恩闻言有些为难,想要询问事情大小再决定是否通禀。
“建虏要入寇了。”王裕民眼见王承恩要刨根问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王承恩闻言,原本还为难的脸色瞬间僵硬,接着便见他吩咐道:“你在外候着,我现在便去禀报皇爷。”
“好!”王裕民松了口气,而王承恩也专门打开了乾清宫的宫门,脚步匆匆的朝内走去。
半盏茶后,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内响起:“召随堂太监王裕民……”
王裕民闻言,连忙走入其中,朝暖阁内走去。
“奴婢王裕民,叨扰了皇爷休息,奴婢该死!”
王裕民走入暖阁后便跪倒在地,向朱由检道歉请罪。
“起来说话,将事情都说清楚!”
急促的声音响起,王裕民闻言连忙起身,随后便见披头散发的朱由检正红着眼睛坐在龙床上,王承恩则正在为他梳理头发。
王裕民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听到的所有事情都禀报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听后,脸色变得尤为难看,急忙吩咐道:“派人去将内阁、六部、都察院和五军都督府的勋臣们都请来!”
“是!”王裕民连忙应下,随后小心退出殿去,派人急忙去传召大臣。
一时间,京城夜幕下的安静被打破,快马的马蹄声不断作响,不多时便开始有马车的轱辘声在夜幕下回荡。
不少人被吵醒,而此时的时间也来到了寅时。
待到文臣武官们尽数赶到云台门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穿着常袍并戴上了翼善冠。
若非他双目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旁人兴许还以为他没有休息。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望着台下的二十多名大臣,抬手示意后便直接询问:“事情,诸卿都应该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