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咚…咚…咚……”
亥时七刻,在几番试探和纠结过后,刘峻最终决定了出兵夜战。
夜战的军令,不仅令整个汉军上下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就连与其对阵的明军上下都震惊起来。
“刘逆疯了!真的要在夜里出战?!”
“疯了!哈哈哈哈……”
明军北营外的骑兵队伍中,曹文诏忍不住破口大骂,而祖大弼则发疯似的大笑。
“自古而今,还未有过在夜间大军强攻的情况。”
“这刘逆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看出了咱们的虚实。”
明军西营箭楼内,孙显祖冷汗直冒的说着,旁边的唐通则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时不时向中军张望。
在他张望的同时,中军的孙传庭在听到汉军擂鼓号角的声音后,也不由得脸色骤变。
局势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原本觉得先撤出曹鼎蛟五千多人,必然会引起刘峻注意,所以刘峻会派兵来袭。
如果这时自己率军伏击刘峻,刘峻必然会撤军,然后投鼠忌器的不敢再出兵追击。
若是如此,那他便可以陆续将李得威、张天礼、唐通及孙显祖麾下的步卒率先撤走,留下七千多精骑断后。
待到天明时分,便是刘峻发现他撤走了步卒,那也有骑兵殿后。
只要刘峻的骑兵被牵制住,那明军中的一万五千多步卒便可以轻松走褒斜道撤入关中并设防。
届时骑兵再走傥骆道撤入关中设防,最后分兵去守住子午道和陈仓道,刘峻便只能接受失败。
哪怕事后刘峻仍旧北征,但明军起码有近三万兵马防守关中。
只是就如今局势来看,刘峻宁愿冒着风险夜战,也不打算放走自己这两万多兵马。
“刘峻这厮……果然够狠!”
孙传庭沉下脸色,旋即对身后将士吩咐道:“催促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撤往褒斜道,督标营在中军听令!”
“此外,传令给唐通、孙显祖,将西营兵马尽数撤入营内,并在将士后方点燃篝火。”
“其次,令头锋、二锋、末队在队末高举火把,不得在阵前点火!”
“不论贼军如何,我军只管守住西营东门,并在西门营栅背后放炮放铳,不可轻易出营交战!”
“是!”听到孙传庭的吩咐,旁边的将领连忙应下。
夜战最忌惮的就是看不清四周,其次便是在阵前点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阵脚身后点火,既能照亮四周环境,又不至于遮挡视线。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自古以来各军都极力避免夜战,哪怕真的要夜战,也基本以突袭和偷袭为主。
如刘峻这种摆开阵仗,大军直接压上的,要么就是对自己麾下将士有自信,要么就是盲目用兵。
在孙传庭看来,刘峻明显是前者,毕竟就汉军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只要夜战的阵脚不被破坏,汉军应该不至于不分敌我的厮杀。
相比较刘峻,孙传庭便少了许多自信,因为他清楚军中除了标营和家丁外的普通营兵是什么素质。
唐通和孙显祖麾下的近五千步卒中,基本都是夜盲,只有其二人麾下的千余精骑能够夜视。
指望着五千夜盲步卒出战是不可能的,那么坚守营寨便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只觉得手心都是汗。
他细细算来,虽说已经撤出曹鼎蛟、李得威、张天礼三部上万步卒,可步卒行军速度不快。
倘若他这边不能撑到后半夜或天明,刘峻依旧能凭借骑兵追击并突袭李得威、张天礼两部兵马。
若是大部兵马尽皆失陷于汉中,仅凭牛成虎、罗尚文、曹鼎蛟等兵马,根本守不住秦岭。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祖大弼、曹文诏、唐通、孙显祖等人的态度。
这般想着,孙传庭开口道:“为我穿甲……”
“督师?”左右将领错愕,刚想要劝阻,结果便见孙传庭坚定道:“穿甲!”
“是……”
将领们无奈,只能派人取来甲胄,为孙传庭穿上了甲胄与文武袖。
在穿戴甲胄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再度放炮。
轰隆的炮声在月光下的汉江两岸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没有如上次那般打空,而是尽数击中了明军西营的营寨。
“砰!”
“额啊……”
寨墙被击穿三处洞口,那些正在撤回营内的兵卒也被两枚炮弹击中,血肉炸开,四周响起无数惊慌声。
“不要乱了阵脚!撤回营内用偏厢车顶住寨墙!”
西营辕门内,孙显祖和唐通也被那呼啸而来的炮弹吓得满头大汗。
好在炮弹落点距离他们太远,他们这才安然无恙。
二人拔高声音安抚着那些撤回营内的兵卒,但他们这两营兵马都是他们招募的营兵,而非孙传庭操训的秦兵。
这种身份,再加上平日他们都把精力放到了自己营内的家丁骑兵身上,所以这些普通营兵根本不听安抚,埋头便往营内挤。
唐通见状,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想法,于是找到孙显祖道:“督师令我们在东营留兵殿后,不如调你我二人麾下家丁前往如何?”
孙显祖原本还在担心战事不利该如何撤退,听到唐通的话后,他沉吟片刻便道:“好!”
见他应下,唐通松了口气。
二人的家丁都是骑兵,若是二人合手撤退,便有上千骑兵掩护他们。
有这么多骑兵掩护,即便战事不利,他们也有逃回关中的机会,不至于像王承恩、李卑、马祥麟、赵光远那样身死道消或身陷囹圄。
这般想着,安全得到了保障的二人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推动偏厢车来西营墙后,并重整麾下兵卒在偏厢车后摆炮摆铳。
只是这些营兵的组织力实在太低,若非有篝火照耀,供他们分辨四周情况,他们恐怕早已营啸。
“淫他娘的,这怎么打?”
唐通在心底骂着,心里已经升起了退意。
在他心生退意的同时,北营外列阵的祖大弼也生出了些许焦虑。
罗应元见状,不由得低声说道:“军门,咱们真的要与贼军夜战?”
“先看看再说。”祖大弼心里自然不想和汉军交战,更别提夜战。
只是孙传庭还在中军,且两军都没有交战,他若是现在就撤兵,谁知道孙传庭会不会把战败的锅盖到自己身上。
他不能跑,最起码不能做第一个逃跑的。
这么想着,他将目光投向前方同样列阵的曹文诏、曹变蛟麾下家丁。
“曹闯子肯定不会第一个逃,那么就只能指望唐通和孙显祖了。”
祖大弼细心想着,同时也想到了如何逼迫唐通和孙显祖先撤。
只要他们挡不住汉军的兵锋,以他们麾下那些营兵的情况,必然会溃撤。
不过这毕竟是夜战,哪怕汉军白日里展现得十分勇猛,但夜里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若是汉军能自乱阵脚,他们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所以是攻是撤,具体得看汉军的表现如何。
长夜漫漫,等几个时辰不会浪费什么时间。
这般想着,祖大弼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在他等待的同时,在他前方的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也在讨论着战场的局势。
“军门,这刘逆夜战来攻,就不怕麾下兵马自乱阵脚,自取灭亡吗?”
几名千总开口询问,曹文诏闻言沉着脸,而曹变蛟则是开口道:“不用管他们如何,只需要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督师的军令已经传下,我们只需等着贼军精骑来攻便是。”
“可是……”几名千总面面相觑,显然都有些忌讳夜战。
对此,曹文诏冷哼道:“没有什么可是的,区区贼寇,有何值得畏惧?”
“待贼骑来攻,与我冲阵杀敌便是!”
见自家军门这么说,几名千总纷纷闭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夜幕下的汉军营盘。
只见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响起,汉军的火线开始向他们移动而来。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来到子时,夜幕下的汉军阵前再度出现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轰轰……”
八门野战炮先后作响,沉闷的炮声盖过了月光下的汉江浪涛声。
八枚炮弹呼啸着再度击中明军的西营,营栅连带着后方的偏厢车在瞬息间被击穿,后方站着的炮手被撕裂身体,冒着热气的内脏瞬间四散。
“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