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他娘的,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啊?我还没见过雪呢。”
十月中旬,明明只是数日时间,原本还能穿着薄衣走动的陕西,骤然冷了下来。
守在承运殿门口的汉军将士们不断给手哈气,但是却没有什么效果。
在他们讨论天气骤变的时候,殿内也传来了脚步声。
原本还在哈气的将士们,连忙站直了身子,握稳了兵器。
几个呼吸后,刘峻的身影走出了承运殿,呼吸间带着白色热气。
“督师!”
众将士开口迎接,而刘峻则是皱眉看着他们道:“冬袄都运来了吗?”
见刘峻询问,负责承运殿护卫差事的百总连忙走上前来作揖:“回禀督师,都运来了。”
“不过弟兄们起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冷,这天气是弟兄们当值后才立马冷下来的。”
闻言,刘峻便吩咐道:“告诉府内各队弟兄,先回营把冬袄和手套换上,只在承运殿留守两队弟兄就行。”
“留守的两队人入殿班值,别站在外面冻坏了。”
“标下领命!”百总听后作揖,接着便在刘峻面前调走了实在扛不住的那些人,只留下了两队弟兄等着换值。
瞧着他们调动将士,刘峻也不由得看了眼明明万里晴空的天穹。
这天气确实古怪得紧,早上还没这么冷,拖了半个多时辰,突然就冷了下来。
根据体感来看,这怕不是已经到了零下。
按照前世和这世的记忆,陕西十月中旬时,气温基本都在十度左右,而如今却突然来到了零下。
这老天突然降温,若是普通百姓家中没有准备,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想到此处,刘峻对留下的百总吩咐道:“教张如丰和李沔来见我。”
“是!”百总应下,而刘峻也转身走入了殿内。
走入殿内后,周遭的气温便慢慢上升了起来。
偌大的承运殿内,光火盆便摆了八处,而刘峻所坐的桌下,还摆了两个造型精美的小铜炉。
有这些东西存在,刘峻的位置倒是暖和,而跟着走进来的那两队将士也渐渐恢复了体温。
一刻钟后,在刘峻埋头理政的同时,张如丰与李沔先后走入了殿内,来到台下作揖。
“督师……”
“嗯。”刘峻抬头看向二人,见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官袍,于是开口道:“这天气降的突然,陕西的百姓恐怕没有防备。”
“传令给各府州县衙,张贴告示于城内各处,教百姓争相奔走告知。”
“凡是家中积贫者,均可去各府领粗布一匹,棉花二斤,粮食一斗”
“此外,西安、汉中不是缴获了不少败军的衣裳吗?”
“那些衣裳早已洗干净并存于库中,如今可以直接发给贫苦之家。”
“对了,凡是来领取粗布棉花及钱粮的,都需要登籍造册,将我军的政策告诉他们。”
“只要他们知晓了日后不用再服徭役,交徭银后,便不会那么抗拒登籍造册了。”
刘峻的话音落下,张如丰便立即作揖道:“督师英明,如此便可加快各府州县的人口登籍速度。”
“此外,百姓若是领了钱粮,也将感谢我军。”
“今朝过后,陕西民心必然尽属督师……”
“好了!”刘峻打断了他,缓了口气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说这事情能不能做成就行。”
“能!”张如丰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解释道:“如今各府州县的正官、司吏都已经补齐。”
“佐吏的数量虽然有些少,但坐在城内等百姓来登籍造册,领取钱粮还是能做到的。”
“由于官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物资,因此许多县城仓库都存放了许多物资。”
“除此之外,成都那边运来的粮食、冬衣也堆积在了凤翔、西安、汉中三府各处仓库中。”
“若是北边的物资不足,也能从南边运往北边,就是路上会消耗些粮食豆料。”
将陕西如今的境况说完后,张如丰又补充道:“若是只发督师所言的这点物资,那想来是能解决这次发放事宜的。”
“不过冬季漫长,且今年天气又古怪得紧。”
“下官担心,仅凭这点物资,陕西百姓怕是撑不到来年开春,后续恐怕还得发粮。”
“只是陕西百姓如此之多,即便他们有存粮,却也多不到哪里去。”
“如今各府州县缴获的粮食,与成都运来的粮食粗略相加,也不过一百二十四万石。”
“仅凭这点粮食,还要养陕北的兵马,恐怕……”
张如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峻知晓他的意思,于是看向李沔道:“陕北王通那边和宁夏尤勇、甘肃周虎那边,情况各自如何了?”
“回禀督师。”李沔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所以在刘峻询问后,他便直接回答道:
“王总镇三日前便开始在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各县募兵。”
“依照他所禀塘报内容,三府民生触目惊心,故此当他开始募兵后,只是第一日便在延安府治肤施县募得两千将士。”
“另据三府各县所禀,光是第一日便募足了一万三千六百余名将士。”
“只是这些将士长期吃不饱,身子实在瘦弱,而且肤施县内缴获的粮食也不过三万石,恐怕撑不了多久。”
“为此,末将派遣兵马,运送了三十万石粮食,分三路送往三府。”
“待到粮食运抵,王总镇便会安排将士们带着家眷南下,前往汉中练兵。”
“因此,汉中那边,需得准备好足够的粮食才行。”
李沔的话说罢,便见刘峻面色凝重起来。
陕西的兵额是二十二营,但这二十二营中,已经有三万的老卒,所以只需要再额外招募五万八千新卒即可。
这五万八千新卒中,又有八千余人是在宁夏招募,余下五万才是在陕北三府招募。
五万新卒的入伍,能解决五万户百姓的生存问题,但就陕北三府的情况来看,哪怕迁走了这五万户百姓,把田亩均给剩下的百姓,仍然解决不了当地百姓的生存问题。
毕竟从现在到来年夏收还有七个月,秋收更是还有十个月。
陕北三府的百姓自己有些粮食,但这些粮食无法保证让所有人都撑到来年夏收和秋收,还需要衙门出力才行。
这般想着,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而张如丰也想到了陕北三府的问题。
“张使君,陕北三府民生疾苦,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见刘峻询问,张如丰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督师,下官翻阅过三府的府志,发现从万历十五年后,三府便鲜少有修路修桥、疏通水渠及修葺水渠之举。”
“这种情况,并非个例,而是整个陕西都有的通病。”
“只是陕北的情况比其余各府更为严重,所以三司应该最先治理汉中及关中,其次便是陕北。”
“汉中和关中的治理已经开始了一个月,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运粮北上,然后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这是汉军治理地方,恢复民生的诸多手段中,见效最快的手段。
只不过在四川时,四川物产丰富,汉军缴获甚多,无需调动外来资源就能凑足以工代赈的钱粮,而陕西不行。
陕西除了被孙传庭治理了一年的关中和汉中以外,其余地方早就被明廷的那些贪官污吏和天灾人祸刮了一层又一层的地皮。
想要在陕西以工代赈,还是得靠外来钱粮才行,而外来的钱粮在沿途损耗太大,十石粮食从成都平原起运,最后只有两三石运抵陕北。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想着把陕北新卒的家眷迁往汉中乃至四川。
这般想着,刘峻对张如丰交代道:“此事全权交由你,所需多少钱粮,先从四川那边调。”
“等庞玉那边的事情落实,便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他提到了庞玉,但不等张如丰询问,他便转头看向了李沔:“宁夏和甘肃那边,情况如何了?”
见刘峻继续询问,李沔交代道:“宁夏那边,尤勇将原本的岷州营拆分为了宁夏、灵州、韦州的三营骨干,然后开始募兵。”
“如今已经募足五千多新卒,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募足三营兵马。”
“不过据尤勇禀报,宁夏的长城多年不曾修葺,且北边的边外沙碛每年不断南下,将沙子堆得比长城还高,需要不断派人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