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样的院子,他们想要说亲,那自然是容易的。
想到此处,俩人都沉浸在周世奎给他们规划的蓝图里。
在他们想着计划的时候,杨柳也将粟米倒进了石锅里,屋内渐渐飘起了粥香。
周世河忍不住吞咽了口水,而周世奎见状便笑道:“走!吃饭去!”
在他招呼中,周家三兄弟纷纷走到了没有草帘隔着的地方坐下。
在他们坐下后,混着少许鱼肉的粟米粥便端到了面前。
面对手中沉甸甸的粟米粥,三兄弟与年纪最小的周老四开始喝粥。
那股鲜甜味令人感叹,使得周老四忍不住抬头道:“大哥,咱们以后能每天都吃这米粥吗?”
“能!”周世奎向他投来了个肯定的目光,接着看向自家媳妇杨柳。
“媳妇,你嫁过来也与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等咱们家盖起院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杨柳是个普通的农妇,长得不算好看,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见自家相公这么说,她便笑眯了眼睛说道:“给我弄口好的铁锅就行,做饭方便些。”
她这简单的一句话,令周世奎哑然当场,鼻头微微发酸,眼眶有些泛红。
他不想在兄弟们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于是笑骂道:“你这娘们,还真适合过苦日子!”
杨柳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米粥,慢慢喝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随着粥喝完了,老二老三便带着老四去街上打探消息去了。
他们走后,家里便只剩下周世奎和杨柳。
周世奎坐在矮凳上,瞧着背对着自己用沙子淘洗石锅,最后用沾了水的粗布擦锅内的杨柳,心里感慨万千。
“我和老二老三商量了……”
周世奎将自己前番与老二老三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在说道四兄弟起了院子的时候,他忍不住说道:“等有了咱们自己的院子,咱们就生孩子。”
杨柳闻言,整个人顿时局促了起来,头也不由得低了下去。
“我都二十八了,怕是生不了了……”
“瞎说什么胡话!”周世奎闻言有些生气。
“巷子里三四十岁生孩子的女人那么多,你是因为跟着我受了苦,没地方生孩子。”
“等咱们有了自己的院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瞧见周世奎那么说,杨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呵呵地低头干活。
见她这模样,周世奎只觉得心里愧疚,想着若是汉军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以后定要带着他过上好日子。
类似他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因为随着物资运抵,陕西长城沿边诸堡也开始了如威武堡这般发粮发布的情况。
其它军堡虽然没有威武堡那么好的条件,但汉军更偏重在这些地方招募新卒,迁徙新卒家人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陕西的局势开始从战乱走向平定,从平定向往起了富裕。
各府的公文如雪片飞往西安,而西安、凤翔及汉中则在开展着浩浩荡荡的丈田运动。
相比较明朝境内衙门所使用的步弓、步车、丈杆等丈量工具。
汉军所使用的则是用木盘卷起来的麻布卷尺,而木盘的卷尺长度,最远能达到三十丈。
布尺上的刻度,是先将木头雕刻成代表一步距离的圆盘,再刷上墨水标记出来的刻度。
圆盘走一圈即一丈,如此准备三十个圆盘,分别刻上不同的刻度,全部在布尺上走一圈,便是三十丈。
虽说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有误差,但这误差比起明代使用的那些工具要好上太多。
正因如此,在关中、汉中两千多名佐吏与上万汉军将士的清丈下,陕西各县的耕地数据每天都在以数万亩的速度不断增长。
“按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两个月就能把凤翔、西安、汉中、兴安的土地清丈出结果。”
“北边的三府和西边的几个府境内丘陵山地较多,速度兴许会慢些,但也慢不了多久。”
“明年夏收前,陕西全境的耕地都能清丈出来,包括荒地。”
“《鱼鳞图册》的绘画会稍稍慢些,但最迟也就来年秋收。”
西安府承运殿内,张如丰如实禀报着陕西的土地丈量事宜,脸上充满喜色。
相比较他,坐在主位的刘峻虽然也因为此事而高兴,但他注意力始终还是停留在了手中的两份正式公文上。
这两份公文,分别来自青海图鲁拜琥,以及河套的古禄格和杭高两部头领。
图鲁拜琥倒是认清了现实,没有再大放厥词的要吞并却图汗,而是希望汉军能开放河西走廊及西宁的互市。
对此,刘峻倒是没有什么犹豫,毕竟有高国柱在松潘,即便开放互市给图鲁拜琥,他也没有机会袭击却图汗。
反倒是拒绝开放互市,很有可能会引起图鲁拜琥的入侵。
对于图鲁拜琥,刘峻倒是不曾畏惧,甚至可以说他想要赶走图鲁拜琥和消灭他都很简单。
只需要支持却图汗,用却图汗的蒙古人做马前卒去搜寻图鲁拜琥部众,再派骑兵出战就能取胜。
问题在于赶走了图鲁拜琥后,汉军应该如何统治青海?
交给却图汗,那无疑是用汉军的性命帮却图汗打仗。
留在手里,那无疑会增加汉军防守压力。
与其贸然动兵,不如维持现状,将青海局势维持在西宁汉军、北部图鲁拜琥、南部却图汗的三角局势中。
却图汗那边,哪怕知晓汉军与图鲁拜琥贸易,他也无能为力。
毕竟只要刘峻给高国柱下令,将汉军撤回松潘城内,那却图汗便只剩下被图鲁拜琥剿灭的结局,所以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川陕的茶马贸易都在刘峻手里,只要他不高兴,整个雪区的蒙古人和西番人都没有茶叶喝,最后的结局就是病死一大批人。
所以面对整个雪区的局势,他心里根本不担心也不慌张。
相比较雪区,他更在意的是来自河套的蒙古人。
此前河套由俺答汗所占据,但后来河套大旱,土默特部经济崩溃。
恰逢林丹汗入侵河套,大明顺义王的土默特首领卜石兔被击败后逃入鄂尔多斯地区,最终病亡。
卜石兔死后,他儿子俄木布继承顺义王位,投降清军。
对于俄木布这个顶着大明顺义王头衔,拥有俺答汗血脉的蒙古人,黄台吉的做法便是诬陷他私通外喀尔喀,将他废为庶人,接着扶持古禄格、杭高两部异姓头目来统治土默特部。
此时的土默特部,承担着帮助清军袭扰明朝西北的任务。
不过古禄格、杭高也不傻,除了小规模袭扰,其它时候都保持着和平,避免明朝彻底切断互市。
古禄格、杭高给刘峻写信,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峻开启榆林、宁夏等处的互市。
为此,他们可以贩卖军马给刘峻,像却图汗那样。
从书信内容看来,他们虽然是黄台吉扶持起来的,但他们有他们的小心思。
不仅如此,蒙古各部的消息十分灵通,不然他们也不可能隔着图鲁拜琥,了解到却图汗和汉军的互市贸易。
虽说对于河套这个地方,刘峻是有心想要拿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能借助互市来扶持、干涉土默特内部,兴许能给黄台吉造成不少麻烦。
毕竟黄台吉手中满蒙八旗的军马和乘马,基本都是从科尔沁和哈喇慎、察哈尔、土默特四部获取的,其中科尔沁提供的力量最多,其次土默特。
要是能将土默特的优良马匹采买到自己手中,那便是增强自己实力、削弱清军实力。
这般想着,刘峻将两份公文拿起,示意张如丰上台。
张如丰见状走上玉台,从刘峻手中接过了这两份公文。
“告诉他们,互市可以,但别拿那些肩高低于四尺的马匹来糊弄我。”
“另外,把互市贸易时间定在来年积雪融化的时候。”
“那个时候,咱们应该能拉出最少一万五千骑兵。”
“到时候骑兵分作两支去西宁和榆林镇场子,便是他们想要入寇,也得掂量掂量……”
刘峻不仅要互市,也要展示自己的武力。
胡虏畏威而不怀德,若是不展示武力,他们只当自己是软柿子。
“下官领命。”
张如丰心里发紧,但还是恭敬地作揖应下,紧接着转身退出了承运殿。
瞧着他离开,刘峻不由得看向角落的庞玉:“庞闯子,我给皇帝送的信,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吧?”
原本还有些打盹的庞玉闻言,不由得看向他,愣了片刻后颔首道:“若是没有意外,那确实就是这几日。”
“好!”刘峻满意颔首,心道接下来的自己,只需要等待那书信发酵,等着明军和清军在河北、山东打出结果就行。
只要崇祯不脑瘫的倒向黄台吉,时局便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变动。
明末这盘棋的局势,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