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
“回禀督师,确实是本兵发来的调兵军令。”
冬月下旬,在刘峻经略陕西期间,同样在平阳、河南率军屯垦的孙传庭却接到了来自朝廷的调兵军令。
陕州衙门内,孙传庭顾不得解下肩头的披风,抬手便从王象潞手中抢过军令查看起来。
在看到杨嗣昌要抽调祖大弼等近万骑兵前往长清,然后谋划击退建虏时,孙传庭稍皱眉头,但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下了头。
“既然是朝廷的军令,那便按照本兵的军令,调遣除了督标营精骑以外的各部精骑驰援长清。”
“不过借此机会,倒是可以请军门准许我等与套虏贸易军马,以免军中精骑深陷山东战事。”
孙传庭知晓刘峻现在没有余力来攻打山西和河南,所以想要借这个机会,要求和河套的土默特部买马。
对此,王象潞则是错愕道:“督师,买马所需的钱粮可不少,我们如今……”
他话未说完,便见孙传庭开口道:“我自幼生长在北地,知晓眼下是大雪降临的时节。”
“今年的天气有些古怪,我怀疑草原上会出现白灾。”
“若是如此,我们可趁此机会,低价买些军马和马驹,好好喂食豆料来操练属于我们自己的精骑。”
孙传庭以此作为解释,但这显然说服不了王象潞。
瞧着王象潞欲言又止的样子,孙传庭这才深吸口气道:“经历陕西的战事后,我便知晓这兵马还需握在手中,方能在兵事凶危时派上用场。”
“我军这精骑近万,但为何在汉中战事中惨败?”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各家将领皆有私心,不肯用心罢了。”
“若是当初我军齐心一处,未必不能击败刘峻,但……”
孙传庭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不由得止住了话头。
王象潞闻言,也知道孙传庭是在埋怨当初祖大弼、唐通等人不肯用命作战。
若是明军这边没有那么多私心,他们也不会在汉中输得那么惨。
正因如此,孙传庭想把军队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只是相较于执着于掌控军权的孙传庭,王象潞却更清楚,朝廷不可能让他将军队牢牢攥在手中。
面对他的愤慨,王象潞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以沉默来回应。
对此,孙传庭也并未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掌握兵马,挡住刘峻,甚至夺回关中的蓝图中。
“下官领命。”
王象潞瞧见他如此,只能在心中叹气,面上应下了这件事。
在他应下过后,孙传庭则是再度看向他,询问道:“近来,刘峻在陕西做了哪些事情?”
“回禀督师。”王象潞整理了思绪,接着才回答道:“刘峻眼下已经收复了陕甘全境,并且从四川调来了不少官吏,招募了许多陕西士子,然后开始丈量土地,登记人口。”
“据谍子来禀,贼军所用的工具并非步车、步弓等工具,而是类似墨斗那般的存在。”
“只不过墨斗缠着的是线,而贼军那边是画有刻度的布尺。”
“那布尺动辄数十丈长,用于丈量土地,速度极快。”
“照谍子所禀,最快两个月时间,汉军便能将整个关中土地清丈出来。”
“除此之外,刘峻在陕北三府募兵数万,还将兵卒的家眷迁往了汉中生活。”
“如今关中的官道上,每日都能看到数千上万人迁徙南下,刘峻还……”
王象潞将谍子打探到的情报都告诉了孙传庭,包括汉军是怎么在各县、乡设置窝棚,分发粮食与柴火的,还有关中各县雇佣百姓干活,给的工价很高,又将粮价压得很低。
关中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有来自四川的粮食运入各县粮铺。
按照谍子们的粗略计算,从关中平定到如今,刘峻起码运了五十万石粮食进入关中,并且又从关中运了几十万石前往宁夏、陕北等地。
加上刘峻抄没了许多粮商的家财,所以现在的刘峻大概率是不缺钱粮的。
“督师,若是刘峻继续这样治理下去,这潼关的太平恐怕维系不了太久。”
王象潞面色凝重地说出他的推测,而孙传庭则沉默着回想着他口中刘峻所做的那些事情。
登记人口、清丈田亩、惩治不法、迁徙百姓、复垦荒田……
这些事情,都是他曾经想做而没做成的,而今却被刘峻一点点实现。
“督师?”王象潞见他心不在焉,不由得小心呼唤。
孙传庭被他唤回现实,但并未表露任何不妥,而是开口道:“黄河与潼关,远比阳平关和秦岭还要险阻。”
“只要朝廷如约将红夷大炮调至潼关、蒲州等地,守住山西与河南便不是痴人说梦。”
“陕西那边,你继续派遣谍子窥探,不要打草惊蛇。”
“是!”王象潞开口应下,接着看孙传庭没有其他问题与吩咐便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孙传庭则是压下脑中的那些不甘思绪,转身走向了主位那堆公文。
在他埋头处理公文的时候,王象潞则是将兵部的军令发往了各营军中,并开始准备粮草与银两,保障他们可以顺利抵达长清县与杨嗣昌会师。
这样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汉军在平阳、河南两地谍子的。
三日后,孙传庭分兵的消息便传到了刘峻的耳中。
“看来那封信起效果了。”
冬月二十二日的西安城内,在刘峻得知孙传庭分出骑兵驰援山东后,他顿时便松了口气。
眼看自己的手书送出去那么久,明军却迟迟没有动静,就连他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人的文笔太差,亦或是崇祯太仇恨他。
如今看来,崇祯还是选择了抽调兵马去对付清军,而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洪承畴的兵力应该在五万左右,其中骑兵一万。
照此次山西、河南谍子来禀的消息,孙传庭应该是分出了大部分骑兵前往济南。
若是如此,那洪承畴手中骑兵数量剧增,哪怕多尔衮兵力比他多,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多尔衮虽然是此次入寇的清军主帅,但他可没有决定是否发起一场大规模会战的资格。
如果多尔衮没有资格,那就只能选择带着此次劫掠所得退出关外,
不过他若是就这样退出,那清军此次掳获的人口钱粮绝对不如历史上那么多,而后果就是清军没办法像历史上那样在松锦之战中坚持那么久。
松锦之战极有可能不会发生,或者规模不会像历史上那么大。
如果多尔衮选择决战,那则更好不过。
以洪承畴历史上在松锦之战对阵多尔衮的表现来看,多尔衮在关内与洪承畴决战,胜算恐怕不是很大。
哪怕胜了,恐怕也不是场大胜,而有可能是场惨胜。
总而言之,不管多尔衮和洪承畴是否会在济南会战,其结果对于汉军来说都是好的方向。
现在的汉军还没有鲸吞天下的能力,所以让明清两军继续对峙辽西消耗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明清对峙个两年,汉军便可以一举吞并潼关以东、山海关以西的广袤土地和人口。
当然,崇祯那边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地干等两年,所以汉军还是得做好防备。
实际上,如今的西安城是有些危险的,因为潼关在明军手上,西安城无险可守。
如果孙传庭带着数万精锐直扑西安,那刘峻说不定真的要避其锋芒,撤出西安。
不过现在的孙传庭没有精锐,而华阴有王唄的五千多骑兵坚守,西安更有两万汉军将士护卫,所以刘峻不担心孙传庭打过来。
在地利上,汉军不占优势,这才是明廷敢于从孙传庭手中抽调骑兵的原因。
“传令给周虎、王通,令其好好操练其麾下骑兵,我可不想看到孙传庭先练好兵,然后来西安找茬。”
“督师放心,此事断不会发生!”
承运殿内的李沔向刘峻做出保证,同时接着禀报道:“对了督师,青海的图鲁拜琥和河套的古禄格、杭高,他们担心今年冬季会有白灾,因此希望与我们在降雪前提前交易。”
“这倒是好事,不过就是我们的骑兵没办法调往西宁和榆林,恐怕威慑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