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腊月十三,当久违的晨钟声在济南城内作响,城内避难的百姓纷纷抬头看向了晨钟作响的方向。
此时已经是巳时,本不该是晨钟敲响的时间,所以百姓们眼中满是迷茫,不解为什么要敲钟。
在他们迷茫的时候,马道上出现了高举旌旗的明军将士,而他正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他的呐喊,唤醒了原本麻木的城内百姓。
有人开始下意识站起身,而这样的举动带动了四周的所有人。
“援军……援军来了吗?”
“援军!援军来了!!”
仿佛在回应百姓们心底的疑问,持旗的明军将士从他们面前穿过,那声音将他们彻底唤醒。
“来了!”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我们有救了!!”
“万岁!大明万岁——”
原本毫无生机的济南城,在旗兵的呐喊声中彻底苏醒。
百姓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城内传向城外,而此时的山东巡抚颜继祖,以及总兵倪宠正站在城池西北角的角楼上方,俯瞰着整个城外。
此时的济南城外,满蒙汉军旗兵列阵原上。
由于其中多是骑兵,那队伍看上去像是有十余万之多,乌泱泱的遮蔽了颜继祖等人所能见到的大半土地。
相比较他们,从长清县来援的明军则显得势弱许多。
近两万精骑分左右两翼散开,中间是前后三万多的明军步卒。
自己巳之变以来,明军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在野外摆出大阵与清军交战了。
这样的态度,不仅仅让清军中的多尔衮、岳讬、豪格等将领感到诧异,就连城内的颜继祖和倪宠都感到了不真实。
兵部尚书杨嗣昌、蓟辽总督洪承畴、关宁监军高起潜、大同总兵王朴、临洮总兵曹文诏、遵化总兵白广恩、宁夏总兵官祖大弼、蓟镇总兵……
可以说,明军阵上阵容之豪华,便是昔年己巳之变也不曾有过。
面对这种情况,岳讬虽然面上贬低明军,抬高清军,但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顾虑的。
“皇上只令我们入关劫掠,扰乱他们的夏收、秋收和耕种。”
“如今官军摆开阵仗要与我军交战,若是取胜还好,可若是兵败,此事是否由奉命大将军负责?”
岳讬这话说罢,就连豪格都没有开口嘲讽,而是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多尔衮。
不止是他们二人,就连杜度、谭泰、阿巴泰和明安达礼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毕竟是在明朝内部,若只是与杨嗣昌、洪承畴作战还好,可若是与杨嗣昌、洪承畴陷入对峙,那明廷是否会抽调其他兵马来援?
如果明军源源不断,那他们是否会重复当年己巳之变那种泥潭局面?
面对众人的目光,多尔衮也是渐渐沉下了心来。
此次入关,他想要证明自己,而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无疑就是重创明军,缴获更多的钱粮,掳掠更多的人口。
岳讬他们,显然不想承担责任,而只想要获取好处。
不过这不重要,他们以骑兵和马兵为主,哪怕打不过也可以轻易撤退,但明军就不行了。
“此事责任在我,我自会禀报皇上。”
“在禀报皇上之前,必须先在此地重创明国军队,教明国的尼堪尝尝我们的厉害!”
多尔衮的话音落下,众将便心知肚明了。
多尔衮需要功绩,所以他愿意担责。
不过他虽然愿意担责,但众将却不会用自己麾下的旗兵去陪多尔衮冒险。
如果情况不对,相信不用他们开口,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
“多罗贝勒与绕余贝勒率领左翼正蓝旗和蒙古两旗兵马,袭扰明军右翼,见势不对即闻军令撤军。”
“杨武大将军和安平贝勒亲率右翼镶红旗和蒙古两旗兵马,袭扰明军左翼,见势不对,即闻军令撤军。”
“末将领命!”
面对多尔衮的军令,哪怕豪格、岳讬有自己的心思,却也只能接令应下。
满蒙六旗兵马中,蒙古旗兵虽有死伤,但仍有三万多人。
在多尔衮的吩咐下,正蓝旗和镶红旗开始带着其中的两万蒙古八旗分别来到大军两翼,而多尔衮则亲率三万多满蒙旗兵掠阵。
“呜呜呜——”
两刻钟后,在多尔衮的军令声中,清军大阵左右两翼的牛角号声先后响起。
豪格与岳讬各率本部精骑,裹挟着蒙古骑兵,如两股浊流从大阵两侧漫出。
三万多骑兵出阵,马蹄踏起的扬尘几乎遮蔽了济南城外的平原,声势大得吓人。
洪承畴站在中军的临时将台上,眯眼望着清军的调动。
他身侧站着杨嗣昌与高起潜,身后则是十余骑督标营的塘马,随时准备将军令传往两翼。
“建虏动了左右两翼约三万多兵马,中军还有四万兵马未动。”
杨嗣昌语气平静,但握住将台护栏的指节隐隐发白。
他虽然是兵部尚书,曾经也担任过宣大总督,但并未有过亲自带兵杀敌的经历,只是负责献策和指挥麾下将领出战。
若非内阁、六部都在逼他,皇帝对他的信任开始慢慢减少,他也不会自请来到前线。
如今面对这好似汪洋般的清军来袭,他只觉得心脏蹦蹦直跳,往日的诸多计策在此时纷纷化作空白。
相比较他,高起潜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三人中,唯有洪承畴保持冷静,在他们的目光中缓缓举起了手中五色令旗,分别开始挥舞起来。
“令曹文诏、祖大弼率临洮、固原等镇精骑迎击左翼虏骑,王朴、王廷臣率宣大、蓟辽、关宁精骑迎击右翼。”
“步卒结阵不动,擅自进退者……斩!”
洪承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旗兵按照旗语和他的口令走下将台,对守在后方的督标塘马传令。
得令的塘马们纷纷开始疾驰传令,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便将军令传到了曹文诏、祖大弼等人面前。
“吹哨!上马!”
明军右翼,曹文诏接令后不假思索地传下军令,同时翻身上马。
在他上马的同时,不远处的祖大弼、曹变蛟、曹鼎蛟、唐通等人纷纷上马,将手中夹刀棍或长枪横在马鞍前,面色沉静如水。
他们麾下是从陕西那边退下来的三边四镇残余精骑,共有九千二百精骑,尽皆是家丁出身。
这九千二百精骑在退守平阳、陕州时,便已经配合操练了许久,如今得到军令后,迅速便在平原上展开成三列横队。
曹文诏领前军、祖大弼领中军、曹变蛟领后军,大军开始随着哨声与号角声而缓缓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左翼的宣大骑兵、蓟镇骑兵、关宁精骑也已列阵完毕。
白广恩、董学礼、王廷臣领蓟镇骑兵做前军,王朴及虎大威、猛如虎领宣大骑兵做中军,而吴三桂、刘肇基则率领关宁骑兵做后军。
眼见大军左翼骑兵开动,他们也纷纷动了起来。
“呜呜呜——”
左右两翼各九千余骑开始行动后,与他们对阵的清军明显有片刻的错愕。
“这群尼堪……还真敢来战!”
在镶红旗骑兵簇拥下,岳讬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他可不希望在这地方损失太多兵马,因此他想了想后,开始调整大军阵脚。
类似想法的不只有他,如豪格也是如此做派。
在他们的调整下,满洲骑兵排成了松散的三列横队,每列间隔约五十步,马匹踩着碎步前进,速度不快,但阵型丝毫不乱。
两翼的蒙古旗兵则散得更开,手中握着角弓,箭囊挂在鞍侧,呼喝着驱马小跑。
面对有可能爆发的大战,两军的举动相同,甚至可以说双方除了甲胄不同,招式几乎一模一样。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曹文诏盯着清军的推进节奏,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眼见清军进入三里距离,他旋即下令道:“变阵,两列横队,前队备铳,后队备弓!”
在他的吩咐下,旗手开始挥动令旗,而临洮精骑的前两列迅速收拢。
第一列骑兵从鞍侧取下早已装填好的三眼铳,第二列则抽出角弓,将箭囊移至顺手位置。
曹变蛟所率的唐通等部精骑则稍稍后撤,作为预备队压住阵脚。
“嗡隆隆……”
清军进入了二里的距离,马蹄声开始越来越闷、越来越密。
在这种情况下,豪格忽然举起马鞭,正蓝旗的精骑齐刷刷勒住缰绳,原地停住。
不同于他们,正蓝旗两翼的蒙古旗兵则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放慢。
马弓手开始向两翼散开,形成一个大弧形,试图包抄明军右翼的侧后方。
清军精骑停在二里外,就是等着蒙古旗兵用骑射骚扰明军两翼,逼明军骑兵出击,然后趁明军阵型松动时用满洲精骑冲击。
这套战术清军用了十几年,早已炉火纯青。
“前队不动,后队回旋掩护侧翼。”
曹文诏拔高声音,同时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塘马:“传令给祖军门,令其率骑兵往右后侧展开,堵住建虏试图包抄的口子。”
“是!”塘马调转马头,连忙前去通禀祖大弼。
与此同时,蒙古骑兵再进半里,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随着距离拉近,最前沿的蒙古马弓手开始策马加速,在马上拉开角弓,箭矢斜指向天。
“冲!”
“呜呜呜——”
曹文诏忽然开口,紧接着号角声吹响,前军的三千精骑开始在曹文诏和曹鼎蛟的率领下,从小跑变成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