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来到位置坐下,率先看到的便是关中和汉中那三府一州的黄册和田册。
由于此前已经看过西安、汉中、兴安三地的黄册和田册,所以刘峻直接翻到最后的汇总看了下去。
关中与汉中,共有三十四万七千六百余户,一百七十二万九千余口,耕地一千四百七十二万余亩。
这个人口耕地数据,比嘉靖年间的旧册所登记的人口还要少四十多万,耕地也少了三百多万亩。
从嘉靖旧册到如今,近百年时间过去,陕西人口按理来说最少翻一番才对。
如果真的是翻一番,那十一年的天灾兵祸起码导致三四百万的百姓曝尸荒野。
三四百万人,哪怕只是预估的数额,却也能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这三四百万人在甘肃生活耕种,那十几年后,汉军就有了收复西域的本钱。
如果放在西南,汉军就有了消灭大部分土司的本钱。
如果丢到安南、缅甸,那安南和缅甸便将成为汉军实控疆土。
想到这些,刘峻不由得想到了此时闹的正凶的河北、河南、山东等地。
“必须早些平定乱世才行。”
刘峻深吸口气,合上了这本文册,同时想到了正在受到周虎清丈的陕西行都司。
陕西行都司有八万多军户,虽然二百余年间的军户不断出逃,但也只是在甘肃隐姓埋名,或者成了将门的佃户罢了。
明初三十几万军户及家眷在甘肃等卫不断繁衍,虽说中间遭遇了俺答汗的入侵,但从隆庆议和到如今,便没有遭遇过大规模的军事入侵,人口应该少不了。
后续只要守住甘肃,好好经营几十年,西征收复西域便不是什么难事。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书房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一名百总拿着急报来到门口,庞玉上前接过后转交给刘峻。
“赵宠和尤勇发来的急报。”
庞玉开口提醒,而刘峻听后则是皱眉接过,拆开后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黄台吉这厮果然够敏感,咱们才与套虏谈好买卖,他便派人去查套虏了。”
刘峻的语气里,有些佩服黄台吉的嗅觉。
对此,庞玉则是皱眉道:“会不会是巧合?”
“不会。”刘峻将急报递给他,接着说道:“古禄格在信里说了,黄台吉将会在今年派遣兵马,与他们一同去宁夏入寇。”
“那咱们怎么办?”庞玉看都没看便直接询问,而刘峻则是示意道:“你看看尤勇的信。”
庞玉见他开口,这才低头看了看尤勇的书信。
尤勇在信中提了他应对套虏入寇的手段,不是坚守,而是主动出击。
为此,他希望能调遣八千精骑给他,并在古禄格等人的通风报信下主动出击,袭击入寇大军,重创黄台吉派来的兵马。
哪怕禄格等人真有入寇的想法,八千精骑也足够收拾他们了。
“这厮倒是胆大,八千精骑就敢说收拾套虏。”
庞玉忍不住开口说着,而刘峻则是笑道:“八千人确实有些托大了,我准备调三营一万二千精骑给他。”
“按照古禄格告诉他们的消息,黄台吉应该要等山东那边的建虏撤出关去,然后等夏收时,调蒙古八旗来试探咱们。”
“他们要试探,咱们也正好看看他们有多少斤两。”
“现在距离宁夏的夏收还有四个月,四个月时间足够已经成型的精骑们操训了。”
刘峻说罢,对庞玉吩咐道:“传令给张如丰,令他调遣五万石豆料和十万石粮食前往宁夏,并调松潘、西宁、宁夏三营骑兵前往宁夏听操。”
“告诉尤勇,马匹的马料不能断,骑手的肉食也不能短。”
“缺了银钱粮食,尽管禀报便是。”
对于黄台吉要派蒙古八旗来试探自己,刘峻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面对明军,刘峻还需要不断谋划,不能一口气把明军直接打崩,避免清军提前入关。
可若是面对清军,那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若非亲军营的骑兵需要在关中坐镇,刘峻都想把亲军营也调给尤勇。
不过即便没有调遣亲军营的精骑,光是松潘三营精骑也够黄台吉的蒙古八旗喝一壶了。
黄台吉当初就是靠着打崩林丹汗,得到了准噶尔、和硕特、格鲁派和土默特部,以及外喀尔喀诸部的认可,成为了博格达彻辰汗。
若是汉军能战胜这次前来试探的清军,那青海的和硕特,西域的准噶尔、河套的土默特、雪区的格鲁派这些势力便能认清局势。
只要他们日后老老实实的和汉军茶马互市,便能让汉军减少许多麻烦。
这般想着,刘峻又想到了明廷派人来招抚他的事情,不由得询问道:“对了,朝廷派来招抚的人到哪了?”
“应该到潼关了。”庞玉稍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刘峻闻言,旋即吩咐道:“告诉张如丰,好酒好菜的交代,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除此之外,吩咐王豹加紧打探建虏和官军此役的结果如何。”
“好!”庞玉点头应下,但应下后他便疑惑道:“不用派人挑拨朝廷和孙传庭的关系吗?”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刘峻闻言,摇头拒绝了庞玉的提议。
此前他用离间计对付崇祯和孙传庭,那是由于出蜀北征太过困难,而且孙传庭兵力太多,把汉中守得和乌龟壳一样,不用别的手段,强攻实在死伤太大。
如今孙传庭的精锐已失大半,哪怕他再度操练起来也没用,因为接下来大明朝要面对的就是波及近乎全国的大旱了。
在全国都几乎大旱的情况下,百姓根本承受不住三饷带来的压力。
到时候要么就是崇祯催促孙传庭出关,孙传庭主动攻打西安,要么就是孙传庭坚守不出,然后被崇祯撤换。
孙传庭如果主动攻打西安,刘峻便可以把明廷主力打空,然后长驱直入北京。
孙传庭如果坚守不住,那汉军就继续练兵,等待下一个倒霉蛋坐上督师位置,被崇祯催战。
等明廷扯皮个一两年,汉军的兵马也练成了。
届时两三万骑兵配合三十万水陆大军东征,趁黄台吉反应过来前拿下黄河以南的绝大多数地方和山西,将战场控制在河北和京畿就足够。
黄台吉如果入关,那河北就会成为两军的战场。
在控制了运河的情况下,清军的战术运动空间就会受限。
只要限制住了清军的机动性,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次就能把清军重创,继而赶出河北。
这次战事过后,汉军便会赢得几年的窗口期。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庞玉:“去吧,将政令传下去。”
“好!”见刘峻没有别的需要吩咐的,庞玉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他离开后,刘峻则是提笔处理起了手中的政务。
只不过在他埋头理政的时候,堂外却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督……”
“进来!”
不等来人开口,刘峻便主动开口示意其走入书房。
来人闻言,旋即走入书房,双手呈上了一份急报。
“督师,这是广州发来的急报。”
“广州?”刘峻闻言,心里下意识想到了巴达维亚商馆的那群荷兰人。
只是随着他接过急报,他才知晓这份急报竟然是关于郑芝龙的消息。
广州城内,显然有郑芝龙的探子。
按照时间来算,陈锦义和荷兰人商谈后不久,郑芝龙便给陈锦义写了信。
在信中,郑芝龙隐晦表示可以开展两方贸易,甚至他愿意让出日本商路的部分利益,但条件就是汉军不能与荷兰人联手对付他。
不得不说,郑芝龙的让步很大,而他之所以舍得让步,恐怕也是看出了汉军有取代明朝的潜力,提前投资罢了。
他的这番做法,倒是省去了刘峻让陈锦义找郑芝龙示好的环节。
想到此处,刘峻也提笔给陈锦义写下了批复。
“郑芝龙的条件暂不可答应,且先看看红毛夷能否答应我军条件。”
“若是红毛夷答应,可磋商郑芝龙与红毛夷两方连同我军共分南洋、日本利益。”
“若是红毛夷不答应,即按前令应对……”
写下批复后,刘峻递给面前的百总:“派快马加急送往广州。”
“是!”百总作揖应下,接着退出了书房。
在他退出后,书房内只剩下了刘峻埋头处理政务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