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府外的快马便带着这些公文,朝着北门疾驰而出。
沿途城内花团锦簇,百姓更是绢衣布鞋,倒是好生一副繁华景象。
只是这般景象对于天下百姓而言,着实是太过遥远了。
如快马冲出成都城时,城外官道两侧的百姓,仍旧以粗布麻衣为主,只是田埂上摆放的不再是草鞋,而是换成了干净的布鞋。
穿在农户身上的衣裳,不再是破破烂烂,而是干净厚实,再不怕在干活时磨破衣裳了。
这样的景象,从成都城外延绵向北,直到进入汉中地界,百姓的穿着才发生了变化。
陈旧衣裳与脚下的草鞋成了主调,而这样的主调在平凉县城内,仍旧能看到不少。
“直娘贼的,这天气热得是真快!”
平凉城的韩王府西苑内,披着一头湿发的庞玉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凉亭内,而坐在亭内的刘峻则是低头看着公文,手里端着一碗降暑的绿豆沙。
“别把水甩在我碗里。”
刘峻提醒着他,而庞玉听后则选了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接着看向刘峻脚下。
在他脚下摆放着尺许长宽的正方形铜鉴,铜鉴内则是放着冰块。
在这种情况下,每时每刻都有冰块散发的寒气上浮,为刘峻解暑。
不过这种解暑的手段比较单一,远不如庞玉这种一头栽进水里来得痛快。
“怎么,现在想要冰块了?”
刘峻头也不抬的询问庞玉,庞玉则轻嗤一声,接着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起来。
瞧见他那样子,刘峻摇摇头,然后将碗里的绿豆沙吃了个干净后,这才继续处理起了公文。
韩王府内有地下冰库,因此作为知府的赵普朗,早就在去年寒冬时,吩咐人准备了足够的冰块。
原本赵普朗是准备拿给府衙的官吏消暑的,结果后来得知刘峻要来平凉府,他便将城内各个郡王府的冰库都用上了。
眼下韩王府的冰库专供刘峻,而郡王府的冰库则是供给府衙和县衙办公的官吏,同时卖给城内的不少凉品摊贩,为府衙创收。
不得不说,此次北巡,刘峻还真是遇到了不少人才。
只不过人才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若是没有汉军的不拘一格,这些人才也没有施展的平台。
这般想着,刘峻拿起了关于高迎恩事情的公文,皱着眉看完所有后,批复延安的谍头,吩咐其时刻关注高迎恩。
结束这份公文处置后,摆在刘峻眼前的,则是山西境内谍头买到的邸报。
在邸报中,刘峻看到了他想看许久的内容。
【破四州、五十二县,百姓被掳三十余万,遭兵灾而死者二百余万,斩建虏首八千余级……】
刘峻望着手中的邸报内容,不由得想了想历史上的戊寅之变结果。
历史上的戊寅之变,大致是破了五十几还是七十几座城池,被掳掠四十几万人口牲畜,甚至设计围歼了吴阿衡、卢象升等麾下兵马。
卢象升麾下两万兵马,王朴那八千人被人用计骗走,余下一万二千兵马中,只有杨国柱、虎大威及其麾下两千多溃兵突围成功,另外九千多宣大精锐被全歼。
除此之外,高起潜也在卢象升所部被重创后,遭到了清军的围剿,遭受重创。
历史上的戊寅之变,明军被多尔衮疑兵之计和诱敌包围歼灭了不少于三万,其中不少都是宣大、蓟辽的精锐。
明军对清军的斩首只有七百多,余下的清军尸体亦或者被清军用马匹拖走,亦或者被清军就地焚毁。
不过不管怎么算,清军的死伤也不会超过两千。
相比较历史上的戊寅之变,如今的戊寅之变,洪承畴没有中计,反倒是利用多尔衮的分兵疑兵之计,刷了不少清军首级。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也不相信洪承畴能斩获清军八千多首级。
要是明军真的收获了八千多首级,那清军起码死伤两万人。
这种战绩,可不是崇祯麾下的明军能打出的战绩。
因此这八千多首级,应该是为了鼓舞人心的夸大之举。
至于具体的斩首数量,应该在两三千之数,不然明军也不敢吹嘘到斩首八千的程度。
这样的战果,确实值得大明好好吹嘘吹嘘了。
毕竟常年在辽东与清军作战的祖大寿,十几年时间里对清军的累计斩首也不过一千二百余级。
这般想着,刘峻倒是有些期待套虏对宁夏的入寇了。
“不知道尤勇准备的如何,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这次领兵来犯的清军……”
在刘峻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有汉军将士走入西苑,快步来到凉亭前呈出急报。
“督师,宁夏与榆林急报。”
庞玉闻言,不等刘峻吩咐便抢过急报,连忙递给刘峻。
刘峻见两镇同时发来急报,也猜到了这是土默特部发来的消息,于是拆开查看起来。
“五月初一动兵……”
刘峻看着手中情报,先把重要情报给说了出来,然后才看完了全部内容。
按照杭高派遣的谍子来禀,清军派遣了满洲正黄旗的恩格尔统帅蒙古正红旗出征,骑兵六千余。
不过具体出征的蒙古正红旗兵力,恩格尔并未与古禄格、杭高交代。
甚至于具体的路线,恩格尔也没有与他们商量。
反正是五月初一动兵,然后土默特的古禄格和杭高带兵跟着恩格尔去入寇宁夏。
“这黄台吉连自己的属部都防,难怪他能屡次入寇。”
刘峻将情报递给了庞玉看,而庞玉则迫不及待地接过,接着骂道:“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是在和咱们演戏?”
“不像演戏。”刘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但同时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若是无法击败建虏,他们也不会介意跟着建虏打劫咱们。”
“呸!狗东西!”庞玉啐了口唾沫,有些不忿。
刘峻没有关注他,而是想了想土默特部的实力。
“那恩格尔毕竟是建虏,不可能放心的把后路交给套虏。”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归化城留守部分兵马,然后让土默特把能作战的兵马都带上。”
“如果是这样,土默特最多能凑出两万骑兵来入寇,不过他们的甲胄不行,不用太看重。”
“需要看重的,主要还是恩格尔所率的那几千蒙古八旗。”
刘峻说罢,庞玉试探询问道:“要不要增兵?”
“不用。”刘峻摇摇头,解释道:“宁夏有三营骑兵,五营步卒。”
“虽说这些兵马大部分都只操练了四个多月,但现在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足够了。”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庞玉,正色吩咐道:“你派人去将此事告诉王豹,然后让他收买的那些人去将消息传往青海和乌斯藏。”
“只要消息传开,他们自己会去打探消息真伪。”
“等他们打探到消息,建虏也差不多被我们收拾干净了。”
“借此机会,我要教这群青虏和西番晓得,这河套与西北,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