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知晓孙传庭的重要性,但孙传庭近来得罪的京官是越来越多了。
拨银给孙传庭,恐怕会导致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群起而攻。
毕竟当初他给孙传庭争取的戴罪立功,便是让孙传庭在山西与河南府自给自足。
去年他拨了不少银子给孙传庭,便已经引起了不少孙传庭政敌的不满。
如今要是继续拨银,那恐怕……
“唉。”
杨嗣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想着在秋收后,好好补偿孙传庭。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朱由检也点头附和了他的提议,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李待问。
“李卿以为如何?”
李待问见状,也不敢说不行,只能点头道:“臣附议。”
“好!”见李待问答应,朱由检便将目光投向张至发。
“此事,便由张阁老、刘阁老节制,早些敲定。”
“此外,中原剿贼之事,便托付本兵了!”
原本兵事和辽事都由杨嗣昌负责,可随着朱由检这么安排,辽事就变成由张至发、刘宇亮负责。
张至发与刘宇亮闻言,心底顿时发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皇帝却不给他们机会。
“事情便这么定了!”
朱由检说罢往龙椅走去,而王承恩也心领神会的躬身道:“散班!”
在他的唱声下,张至发等人哪怕再怎么不甘心,却还是只能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的同时,薛国观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张至发、刘宇亮的背影。
辽事这件事,谁接手谁倒霉。
如果不出他的预料,皇帝是故意把杨嗣昌摘出来,然后将张至发和刘宇亮搭进去。
最后不管事情成败,二人恐怕都会被抛弃。
这般想着,薛国观都有些可怜二人了。
只是他能想到的事情,张至发与刘宇亮二人也十分清楚。
他们的脸色难看,但却还是想着为自己找补。
怀揣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们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后与众人都消失在了云台门外。
在他们离开云台门的同时,明朝内部的情况,则是通过那些海商,送往了辽东。
“淅淅沥沥……”
盛京城内,虽然已经是六月,但黄台吉仍旧穿着厚实的衣裳。
今年的盛京城,似乎比去年要冷些。
哪怕已经是六月,但是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崇政殿内还是透着股冷意。
望着手中的奏折,黄台吉不由得看了眼窗外的那细雨。
此时的关内,正需要这样的一场细雨,但可惜……
这场细雨,它选择下在关外。
“河南、山东二十几个县都出了乱子。”
“李自成、罗汝才也逃入了兖州府,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跑出兖州府了。”
“这般情况下,我们还需要与明国议和吗?”
殿内,大学士刚林开口询问。
在他看来,明国的乱象已经十分严重,大清完全没有必要与明国议和。
只是相比较他,黄台吉看得要更远些。
“眼下的局势,明国愈发危难,我们便愈发要与明国议和。”
“别忘记,川陕那边可还有个刘峻。”
“照此前蒙古正红旗与之交战的情况来看,我们要拿下他们,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先让明国以为我朝与他们议和,随后稳住河南与山东,明国便会与刘峻决战。”
“届时不管谁取胜,我大清都能从中获利。”
黄台吉很是防备西边的刘峻,而刚林听后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
不过明白归明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清楚。
“主子,话虽如此,但我们的粮食只有九十六万石。”
“金银虽然还有几十万两,但如今明国境内的粮食实在太贵。”
“哪怕如京畿、登莱都每石十两银子,更别提江南了。”
“以我们现在的钱粮,即便算上秋收,那也最多撑到来年三月。”
“明年三月过后,我们应该如何?”
刚林把粮食问题抛了出来,而黄台吉则早已有了准备。
见刚林询问,黄台吉便道:“明国未剿灭流贼前,便暂停与明国海商的粮食生意。”
“朝鲜的世子,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黄台吉突然提起了朝鲜世子李溰,而对此,刚林则是恭敬道:“最近很安分,不过他身边的大臣……”
“不用管他们。”黄台吉清楚那些朝鲜大臣的秉性,所以并不在意。
只要大清还掌握着辽东,那朝鲜便不敢再如曾经那般轻视大清。
“这次派人护送朝鲜的世子返回朝鲜,另外下旨给朝鲜国王,令其下旨给国内各城商贾,以每石粮食三两银子的价格,走海运给我朝运粮。”
“听说他们今年是个丰年,正好可以输送粮食来解决我大清的难题。”
“是!”刚林闻言颔首,同时心想明国还真是倒霉。
辽东下雨、朝鲜丰收,结果明国却北方干旱,江南洪涝,更有蝗灾折腾他们。
这般看来,上天果然还是更眷顾大清。
在刚林这么想的时候,殿门却突然出现了道身影。
“臣范文程,求见皇上。”
“进来吧。”
在黄台吉的示意下,范文程恭恭敬敬地走入了崇政殿内,并双手呈上了奏折。
刚林见状,旋即上前接过奏折,转呈给了黄台吉。
黄台吉接过奏折并打开,不多时便皱起了眉。
“主子,怎么了?”
刚林开口询问,而黄台吉则是合上奏折揉眉道:“古禄格和杭高禀报,青海的图鲁拜琥和乌斯藏的格鲁派断贡了。”
“想来,他们是知晓了我们兵败套南的事情,所以选择投靠刘峻。”
按照宗教信仰和外交关系来说,图鲁拜琥更倾向于满清。
不过刘峻眼下占据川陕,且清军与汉军交恶。
如果他还敢隔着刘峻去交好黄台吉,那就是在给刘峻上眼药了。
清军和汉军在套南的战事,图鲁拜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也知晓刘峻有上万精骑。
他要是敢给刘峻上眼药,那刘峻完全可以放出松潘边墙的却图汗,然后派精骑帮助却图汗将他赶回西域。
西域那地方走出来容易,再想回去可就困难了。
“主子,这些部落距离我们太远,不要也罢。”
“不!”听着刚林安慰的话,黄台吉摇了摇头。
“现在确实不能要求他们归顺,可若是日后我大清与刘峻交战,他们的作用便出现了。”
黄台吉说罢,便对刚林吩咐道:“你替朕写封信给图鲁拜琥,就说朕知道他不是出自本意断贡的。”
“等日后朕有了时间,自然会出兵教训刘峻。”
“到了那个时候,朕答应将整个青海和安多交给他,只要他能拿下来。”
“除此之外,格鲁派那边,朕还是支持他们的。”
“等收拾了刘峻,朕会扶持他们一统整个卫藏。”
“是!”刚林恭敬应下,而黄台吉也将目光投向了范文程:“先生以为如何?”
“皇上此举,颇有手段,臣自愧不如。”范文程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见他如此,黄台吉也安抚道:“山西、陕西那边,还需要先生派人打探虚实。”
“此乃臣的本分。”范文程仍旧谦卑回应。
瞧着他没有什么不满,黄台吉这才点了点头,旋即吩咐道:“你们退下吧。”
“臣(奴才)告退……”
两人各自用着自己的自称告退,同时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崇政殿。
黄台吉望着他们离开,直至身影彻底不见后,他这才继续看向了窗外。
那细雨不知何时停下,只有屋檐的水滴还在不断滴落。
瞧着那水滴,黄台吉想到了关内的旱情蝗灾,想到了崇祯和刘峻,嘴角不免挂上笑容。
“上天,还是更眷顾我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