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前面两人,刘峻并不太熟悉,但对于后面两人,他倒是有些印象。
梁敏、马应试等人虽然也是农民起义,但起义后立马提出了“杀富济穷、杀财主,济贫民,专跟官家拼”的口号。
这样的口号提出后,河北、山东、河南的许多流民旋即加入了他们,而他们则选择了一处占地二十余里的榆园作为根据地,故此被称为榆园军。
榆园军起义后,当即便东断大运河,西截皇粮道,并北上临清、南下扬州烧毁漕船。
可以说,大明朝在崇祯十三、十四年的财政崩溃,也与榆园军有离不开的关系。
清军入关后,相比较李自成“北丢南补”的想法,榆园军则是立马改变立场,与南明联合的同时,开始在山东、河南、河北积极抗清。
清军被榆园军的游击战和地道战弄得苦不堪言,最后选择每年放火烧榆林,并决黄河口来水淹地道。
在清军持续六年大火大水不息的手段下,榆园地道全部被毁,榆园军根据地丢失,最终在永历九年被灭。
可以说,榆园军起义十六年的时间里,四年抗明、十二年反清,所做的都是在反压迫。
对于汉军谍头赵守全,他们的警惕性很高,毕竟他们才反了个官府,不可能轻易加入另一个官府。
相比袁时中的信任,榆园军的梁敏则是要求汉军打到山东,且真正的“均分田地,废除徭役”,他们才会归顺汉军。
榆园军如此,高唐州的李建实、李鼎铉也是如此。
他们的态度相同,那就是等汉军打到山东,他们才会表态归顺。
仔细想来倒也不出奇,毕竟河南就在陕西旁边,但山东和陕西可是隔着河南。
哪怕汉军没有让他们立即改旗易帜,但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汉军。
对于这种态度,刘峻也能理解。
哪怕他们对汉军有防备心理,但只要他们继续牵制明军,就能让汉军达成目的。
“湖南再拨五万两给赵守全,同时派些能制作甲胄和军械的工匠走水路秘密前往榆园。”
刘峻的吩咐结束,李沔则作揖道:“督师,这两部显然不信任我军,还要派工匠给他们吗?”
“派!”刘峻不假思索地点头,并不担心山东的这两部兵马做大。
做大需要地盘,需要资源,而这是如今的河北、山东、河南所不存在的条件。
历史上李自成为什么去襄阳建立根据地,从襄阳北上河南,与孙传庭决战潼关?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山东、河南、河北被战争打烂了,根本不适合建立根据地。
相比较之下,襄阳虽然也遭遇了几次兵灾,但总归要比被打烂的三省要好。
由于汉军的介入,清军不得不按兵不动,而明朝也甩下了陕西这个包袱。
在这种情况下,明廷可以投入更多兵力和资源去围剿中原的流寇,而中原的流寇则是少了川陕这两个可以游击迂回的地方,活动空间被压缩。
李自成等流寇,想要从历史上那样去抢块根据地,基本无法实现。
因为陕西、四川、湖南都在刘峻手里,李自成没办法走川陕迂回,而张献忠也无法攻占武昌,借道湖南后攻入四川。
对于他们这些势力,刘峻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在东征大势的裹挟下,他们要么投降,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般想着,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封手书。
这是京师的谍头王兆祥派人送来的,送信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刘峻将手书拆开,不过在看到其中内容后,他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李沔见原本意气风发的自家督师皱眉后,下意识便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则是继续查看手书内容,同时回答道:“朝廷正在与建虏商议议和之事。”
“什么?”李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得愣了下,然后他反应过来道:“朝臣能同意吗?”
“此前是不同意的,但这次的大部分朝臣都同意了。”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得知这条消息,李沔也皱紧了眉头。
正在此时,刘峻也看到了王兆祥手书中,朝廷查抄武清侯府家产的事情。
瞧见这件事,刘峻便想到了历史上关于这件事的记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朱由检确实从武清侯府抄了不少钱财。
面对这些钱财,他没有如先前所说的,只拿走李国臣捐的二十万两,而是把所有家产都充公了。
对于武清侯李国瑞,他则是说另外那些算借的,直接把李国瑞给气病了。
不过即便李国瑞病了,朱由检也没有停下,而是把目光盯上了京城内的驸马。
彼时京中传下来的世袭驸马有不少,朱由检想如法炮制的从各家驸马手中“借钱”。
周奎等勋戚见皇帝如此,连忙为驸马和李国瑞求情。
朱由检还没有表态,这时就有消息传来,说李国瑞死了。
正好这个时候,朱由检的第五子朱慈焕生病了。
前来诊治的大夫还没说什么,那些祈福的僧道就说这是九莲菩萨降罪,并且不止要带走朱慈焕,还要带走很多人。
九莲菩萨即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也是李国瑞的姑祖母,朱由检的曾祖母。
最后朱慈焕病死,朱由检被吓得连忙退还武清侯府的家产,恢复其爵位,并怨恨起了薛国观。
后来有人弹劾薛国观受贿,朱由检便趁机将其下狱,最后被缢死。
由于当时他已经是首辅,所以他也是明代自夏言以来,第二个获罪被杀的首辅。
“这薛国观也是倒霉……”
瞧着王兆祥送来的手书内容,刘峻不免摇了摇头。
沾上崇祯这样的皇帝,想干事就等于想找死。
温体仁能在首辅位置上坐这么久,最主要的就是他都是顺水推舟,从来不主动找事。
换做有手段的皇帝,哪怕皇子死了,也会继续让薛国观抄没勋戚家产。
等到天怒人怨的时候,再寻个由头把薛国观处死,然后将抄没的家产收起来。
结果崇祯倒好,把人逼死了,自己皇子也被弄死了,自己的黑手套也被自己毁了,最后还得把钱还回去。
折腾大半圈,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结果半点好处没落到。
日后哪怕有官员想要为皇帝办事,都会下意识想起薛国观的下场。
大明朝还没垮塌,皇帝就已经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了。
想到此处,刘峻摇了摇头,接着手书继续看下去。
在看到朱由检只取了十四万两,半数家产留给李国瑞,并取出田地给李国臣后,刘峻略微皱眉。
这与他记忆中所熟知的似乎有些不同,不过他稍加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历史上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杨嗣昌已经南下督师,正在忙着应对李自成和张献忠,心力交瘁。
眼下杨嗣昌因为戊寅之变中重用洪承畴而功过相抵,又有卢象升在中原围剿流贼,他自然不用南下。
崇祯对于杨嗣昌的话还是比较偏听的,而杨嗣昌虽然实操不行,但理论确实点满。
能扳倒温体仁,独得圣宠四年,他在政斗上的本事不可能差。
有他劝说,崇祯自然不会干出历史上那种得罪多方的事情。
不过他虽然解决了武清侯府的事情,但大明朝的财政问题摆在那里,可不是耍些手段就能解决的。
不出意料,今年明廷的财政就得出问题,各镇都得欠饷。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收回,投向城外。
城外,田间已经彻底泛黄,而百姓也拿着镰刀走下了田地,开始收割作物。
“李沔……”
“末将在!”
在刘峻的开口下,李沔作揖回应。
“告诉二郎和赵普朗,粮食转运继续,熬过今年,明年就是东征的时候了。”
“是!”
李沔恭敬应下,随后见刘峻没了吩咐,这才退了下去。
在他退走后,刘峻也收回了目光。
明廷财政破产在即,这场持久战,是汉军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