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泽润是祖大寿的养子,崇祯四年跟随祖大寿投降清军,但后来祖大寿叛逃,祖泽润则留了下来。
在满蒙贵族乃至汉军将领的眼中,祖泽润的地位始终不高。
若非顾及皇上看重他,恐怕他早就受辱了。
如今这样的人突然成为了汉军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不少人虽然嘴上没说,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对此,黄台吉则是当做看不见,目光扫视了一圈后便起身道:“今晚国宴,务必到场。”
“退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黄台吉走下金台后,群臣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唱礼。
等他们起来时,黄台吉的身影已经不见,而满洲的王公贝勒们率先离开,其次是蒙古八旗的固山们。
待到他们都离开,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也转身离去。
留下的那些人里,多是新晋的汉八旗固山额真。
他们看向祖泽润的目光,多有不屑,而祖泽润藏在袖中拳头攥紧,但并未发作。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是什么,所以知道自己这条命有多重要。
与这些人的冷眼相比,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低头迈步走了出去,而其余人也带着嘲讽的眼神,跟上了他的身影。
随着这场朝会结束,与明朝暂时议和的事情,还有汉军八旗建立的事情开始传开。
满蒙八旗的贵族们,将麾下得力的尼堪,都塞到了汉军八旗里。
原本只有万余人的汉军八旗,慢慢就达到了两万人,并朝着三万三千人的数额慢慢增加。
在汉军八旗设立后,清军的兵力开始超过十五万。
只是汉军八旗虽然设立了,但距离能够上阵杀敌还遥遥无期。
黄台吉将汉军旗分为八旗,图的不是当下,而是明军与汉军交战时。
在黄台吉谋划着这些的时候,作为明朝使者的周元忠则是在翌日带着清廷的国书,踏上了返程。
十一月中旬,周元忠带着国书返回并抵达了山海关,而作为辽东巡抚的方一藻也终于拿到了清廷的国书。
他拿到这份国书后,几乎马不停蹄便派人送往了京师。
三日后,这份清廷国书便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了杨嗣昌的宅中。
“终于谈下来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已经穿戴好官员常服的杨嗣昌看着手中的国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瞧着自家父亲这模样,杨山松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于是道:
“父亲,如今建虏与我朝议和,接下来是否可以按照您说的,先剿流贼,再平刘峻?”
面对这个问题,杨嗣昌摇了摇头:“流贼可以剿,但刘峻的事情还得等等。”
“为何?”杨山松不解,但杨嗣昌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等老夫回来,你若那时还是不解,老夫再告诉你也不迟。”
杨嗣昌说罢便站了起来,将国书装入木匣内,然后抱着木匣朝宅外走去。
不多时,他坐上了宅中的马车,而马车也在朝着皇宫缓缓驶去。
感受着马车行动起来,他不由得用手摸了摸眼皮。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京师并不算太平。
先是皇帝抄没了武清侯府的半数家产,接着上个月又开始派王承恩查内监二十四衙门的账。
对于这些太监的贪婪和手段,杨嗣昌是清清楚楚,所以他这些日子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好在议和的事情终于敲定,想来陛下瞧见这份国书后,必然会高兴许多。
“呼……”
杨嗣昌长长呼出口浊气,而马车也在相较干净的内城街上缓缓驶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宫城的东华门外。
杨嗣昌亲自拿着木匣朝内走去,而东华门外的京营将士只是随意检查,然后便陪笑着放行了。
瞧着他们这副懒散的样子,杨嗣昌只能在心底摇头,却不能将这些事情告诉皇帝。
京营每年要从漕粮中吃下一百五十万石,这些粮食往往是才运抵京仓,便被京营的勋戚们想办法变卖了。
除了保护宫廷的大汉将军还有些样子货外,其它京营兵卒连样子货都不如。
平日里京营压根没多少人,只有皇帝要检阅的时候,才会有勋戚雇人去充当兵卒。
对此,皇帝心里也清楚,所以皇帝雷打不动的几件事中,便有时常检阅京营这件事。
长此以往,那些勋戚干脆募了几千人,而这几千人要做的事情也不多,那就是陪着皇帝做戏。
几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要每次集结打乱队伍,皇帝根本认不全所有人。
这般想着,杨嗣昌也来到了云台门前。
只是随着他出现,他顿时便感觉到了云台门气氛的不对。
“杨先生,您来了?”
守在门口的太监见到杨嗣昌到来,连忙上前来迎接。
杨嗣昌见状,也不由得皱眉道:“宫中发生了何事?”
那太监闻言,愣了会后,便小声说道:“五殿下患了风寒,已经三日了。”
“陛下心情不太好,先生还请注意言辞。”
杨嗣昌闻言,眉头微皱的同时立马舒展,接着对那太监笑道:“好,多谢。”
感谢过后,他便迈步朝着云台门走去,而此时那太监也唱声道:“陛下,杨本兵求见!”
“准!”殿内传来王承恩的声音,而杨嗣昌也迈步走入了其中。
他走入云台门后,只见皇帝皱着眉坐在主位,旁边的王承恩则在眼神示意着他。
杨嗣昌见状对王承恩点了点头,随后呈上手中木匣道:“陛下,臣幸不辱命,辽东和议之事已然谈下!”
“什么?”原本还在烦躁的朱由检,在听到和议谈下后,原地愣了下。
不过片刻过后,他便反应了过来,起身朝着杨嗣昌走来,而杨嗣昌也连忙向前走去。
不多时,朱由检便将杨嗣昌手中匣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国书。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将国书的内容看完了。
“甚好……”
朱由检呼出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等杨嗣昌开口,他便看向杨嗣昌道:“先生,是否可以从蓟辽调兵入中原剿贼,继而讨平刘峻了?”
他脸上的激动隐藏不住,但杨嗣昌却不得不浇了盆冷水。
“陛下,建虏虽然与我朝议和,但这并非说明他们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哪怕昔年宋辽澶渊之盟后,双方边地的摩擦也不小,更何况建虏论信,远不如辽。”
“臣以为,当下可调白广恩、董学礼、刘肇基三人率本部兵马南下剿贼。”
“除此三部外,其余蓟辽兵马皆不能动。”
“待卢象升、颜继祖二人彻底剿灭中原流寇,旱情稍退,届时便可招抚流民,恢复河南、山东、河北安定。”
“唯有此三地百姓安定,恢复耕种,朝廷有了赋税,方能有足够钱粮驱使大军西进,将失地收复。”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这才从和议的事情中冷静下来。
他前番也是被这好消息冲晕了头脑,如今仔细想来,北方残破,又该如何凑足钱粮来西征呢?
“此事,便拜托先生了。”
朱由检恢复冷静后,便将希望放在了杨嗣昌身上。
杨嗣昌见状也没推辞,而是恭敬作揖接下此事。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朱由检下意识皱眉,正想呵斥是谁如此莽撞,结果却见王之心气喘吁吁的冲入了云台门殿内。
“你……”朱由检的话还来不及说完,王之心便跪下磕头,声音哀厉。
“陛下,五殿下…五殿下他……”
王之心的话,令殿内三人的血色顿时褪去。
哪怕他话还没说完,殿内的三人却已经猜到了结果。
王之心的身体起起伏伏,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断磕头。
“请陛下节哀……”
杨嗣昌还在愣神,但余光却见旁边的身影突然摇晃,下意识抓向那身影。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