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孙传庭先是重新布置了山西与潼关等处的兵力,然后才在三人领命的情况下,转身朝蒲州衙门赶去。
一个时辰后,三队快马分别向蒲州的东北和东部疾驰而去。
五天后,京师的通政使司率先接到奏疏,然后发往兵部。
兵部的杨嗣昌看到孙传庭的奏疏后,立马就朝云台门赶去。
在他抵达云台门的时候,时间已经偏向黄昏,而云台门外却跪着百余名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
“陛下,孙传庭拥兵自重,不黜孙传庭则天下不稳!”
“陛下,臣请催促孙传庭出关,收复陕西!”
“陛下,孙传庭在陕西拷抓士绅乡贤,百姓怨声载道,请陛下惩治孙传庭!”
“陛下……”
云台门外,言官们想方设法地给孙传庭泼脏水,栽罪名。
他们瞧见杨嗣昌到来,纷纷向他投来期盼的目光。
只是杨嗣昌无视了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云台门。
云台门外,王之心带着百余名大汉将军守在门口。
瞧见杨嗣昌来了,王之心笑呵呵说道:“阁臣莫不是也要来弹劾孙传庭?”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随着皇帝不断处理那些反对杨嗣昌入阁的官员,如今的杨嗣昌也总算入了内阁,并且兼着兵部尚书的官职。
面对王之心的打趣,杨嗣昌没有平日那种玩笑的心思,而是沉声道:“王掌印,山西急报。”
王之心闻言,顿时收敛了笑容:“您稍候……”
交代过后,他转身便走入了云台门内,不多时云台门的殿内便传来了唱礼声。
“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嗣昌入殿!”
杨嗣昌不敢怠慢,闻言便迈步走入殿内,朝着金台走去。
在他走向金台的时候,原本就有些糟心的朱由检则是主动起身,来到龙案面前等着他禀报。
杨嗣昌看向他,只觉得皇帝是越来越消瘦,脸色不太好看。
“臣杨嗣昌,参见陛下……”
杨嗣昌恭敬行礼,随即双手呈上孙传庭的加急。
王之心见状走下金台,接过奏疏并转呈给了朱由检。
待朱由检打开奏疏,杨嗣昌这才禀报道:“据孙传庭所禀,刘峻增兵于朝邑、华阴、延川、洛南等处。”
“此外,这几处地方自去岁开始便不断有车马运入粮草,因此孙传庭以为,此乃刘峻蓄意东出入侵之举。”
“另据湖北余应桂、江西吴阿衡所禀,四月前刘峻便增兵于夷陵、临湘、插岭关、茶陵州等处。”
“若依此三人所禀,刘峻布置在前线的兵马恐不下二十万,甚至三十万。”
杨嗣昌根据刘峻所拥有的兵力,在此基础上刻意夸大不少。
正因如此,朱由检听后才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但也更为凝重。
“督师以为,眼下应该如何?”
朱由检干脆也不看奏疏了,直接询问杨嗣昌。
杨嗣昌对此则是回答道:“臣以为,可从蓟镇调兵三营,驰援洛阳,避免刘峻走卢氏县攻入洛阳。”
“只要刘峻无法攻入洛阳,那不管他攻打何处,我军都有反应的时间。”
“若实在不行,再抽调蓟辽二镇兵马南下驰援。”
“此外,臣以为余应桂应增兵襄阳、江陵和荆子口,大别山则由卢象升围剿足以。”
“山东兵马不可轻动,除非局势凶险,不然还是留在境内剿贼为主。”
杨嗣昌将自己的大致布置给说了个清楚,而朱由检听后也疲惫地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便如先生所言吧……”
朱由检似乎还未从自家五郎的薨逝中走出,而杨嗣昌见他如此,也不由得劝解道:
“陛下,如今刘峻蓄意东出,而两京六省之地除福建外尽皆遇旱。”
“此番局势下,您应提振心神,率领臣等抗击刘逆,万不可继续伤神。”
朱由检明白杨嗣昌的意思,可他现在确实提不起精神来。
不过瞧着杨嗣昌那担心的模样,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先生放心,朕没事。”
见朱由检如此,杨嗣昌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只能叹气退了出去。
瞧着他退出,朱由检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紧接着将目光投向王之心。
“朕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
王之心原本还在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见皇帝质问自己,他连忙道:
“皇爷,奴婢将照顾殿下起居的奴婢都查过了,确实没有查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这话说罢,朱由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默不做声地看着他。
面对朱由检的目光,王之心只能硬着头皮与之对视。
片刻后,朱由检才开口道:“你退出去吧,朕想自己静静。”
“奴婢遵命。”王之心躬身退了出去,而朱由检则走回了龙案后,宛若木偶般的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时候,杨嗣昌则早已离开了云台门,并朝着文华殿后的主敬殿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走入文华殿,殿内的翰林学士纷纷起身行礼,而他则是一路点头示意,最后迈步进入主敬殿。
此时的殿内,张至发坐在主位,而刘宇亮坐在次位。
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分别坐着黄士俊、薛国观、范复粹、张四知、魏炤乘。
众人见杨嗣昌到来,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而杨嗣昌也说明了来意。
“刘峻调兵前线,如今陕西、湖南、广东前线聚兵最少二十万,最多三十万。”
“此事乃孙传庭、余应桂、吴阿衡麾下塘兵亲自观察所得,且刘峻也确实从去岁开始便调遣粮草。”
“老夫以为,刘峻此举乃是准备东征入寇,而朝廷不得不防。”
“老夫已经向陛下禀明此时,陛下也同意了老夫所言。”
杨嗣昌将前因后果和来意都说明后,主位的张至发脸色如常:“本兵既然已经向陛下禀报,不知还来主敬殿与我等说这些作甚?”
“阁老恐怕是明知故问。”杨嗣昌眯了眯眼睛,意有所指。
不过张至发没有上他的当,而是继续拿出奏疏与刘宇亮、薛国观等人讨论了起来。
杨嗣昌见状,旋即转身朝外走去,而薛国观等人则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次位的刘宇亮。
此时的刘宇亮阴沉着脸,脸色格外难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云台门外的那些言官,都是收到了他的指使。
此外,也少不了张至发的推波助澜。
二人原本希望将孙传庭扳倒,然后换个自己人去接替孙传庭。
不曾想刘峻突然动兵,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给了杨嗣昌机会。
杨嗣昌拿着孙传庭禀报的奏疏,证明了孙传庭还是忠于朝廷,且山西、潼关至关重要。
如果他们还要弹劾孙传庭,那扳倒孙传庭后,他们就得挡住刘峻东征的兵锋。
面对这个挑战,张至发和刘宇亮自然是不敢的。
在他们露怯的情况下,薛国观等人也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与此同时,走出文华殿的杨嗣昌则是看了眼西斜的夕阳。
这夕阳映照着如今的大明朝,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杨嗣昌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夕阳,最后还是孤零零的走出了外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