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押。”王豹的回答很快。
在他回答过后,他便起身走向了刘成理政的书桌,取来了纸笔后开口说道:
“下官在米仓山时,曾见过商贾用暗语记录账目。”
“比如他们把壹写成正,把贰写成月。”
“如此,即便旁人拿了账本也看不懂。“
刘成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眉头渐渐松开了些许。
“你的意思是,每名将士开户时,都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密押折?”
“是。”王豹点头,同时解释道:“折子上半页记流水,下半页是密码。”
“取银时,验印掌事先看官牌,再核密码,最后比对开户时留下的画押印鉴。”
说到此处时,王豹顿了顿,缓了口气后便加重语气道:“三样对得上,才付银子。”
“对不上,当场扣人,报衙门查办。”
王豹话音落下,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对于他的建议,刘成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抬眼看向汤必成。
汤必成见状暗自思索,不多时后抬头道:“除此以外,下官以为钱庄内部也要分权。”
“管账的不能碰银子,管银子的不能看账册,核验印鉴的不能和管库的单线交接。”
“三道门槛各设一人,互相盯着,就算有人想动手脚,也得先买通三个人。”
“倘若三个人都被买通了呢?”刘成问得很直接。
只是对于这个问题,汤必成则是笑道:“万事没有完美的法门。”
“若是真的有人收买了这三道门槛,那便设第四道门槛,即每日闭店后,由按察司派一名巡官当场复盘账目与库存,但凡差了一钱银子,当值的三人连同巡官一起拿下审问。”
汤必成说罢,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短须:“下官以为,这世上能同时买通四个互不统属之人,且甘愿拿脑袋做赌注的,怕是不多。”
眼见他说完,刘成总算点头表示了认可,同时对二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这个思路来。”
“不过除了这些规矩外,还得定下其它规矩。”
“例如,开户须三证俱全,如户籍牌、密押折、画押印鉴三样凭证,缺一不可。”
“军卒、官吏的凭证,由军营和县衙收集,交由按察司后统一造册开户。”
“普通百姓或商贾愿意存取,那便由所在里长或县中佐吏作保,逐级禀报至总治后由总治发凭证开户。“
“此外,大额取兑要设限,如单次取银超过十两的,需提前一日知会钱庄。”
“超过五十两的,提前三日知会。”
“如此既能防备挤兑,也能防备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刘成说罢,目光投向汤必成与王豹,而汤必成听后也道:
“各钱庄之间的银钱调拨,不能靠口头传令,须用‘飞票’作为凭证。”
“飞票的面额从一百两起,背面要有两个钱庄掌柜,以及经手伙计的联名画押,并限期三十日内兑付。”
“若是逾期不兑,则当场作废,需得返回原处重办。“
“可!”刘成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而坐在旁边的王豹也适时开口道:
“东征战事开打在即,届时军中将士、民夫阵殁数量可不少。”
“这笔银子若经钱庄发到原籍,如何保证不被冒领?“
见他询问,汤必成倒是轻松道:“这个好办。”
“营伍开具阵亡文书,送至府衙核验盖印,再交由府治内的巡察御史查验,最后确认无误后盖印。”
“钱庄见了三份公文,才能签字画押,拨发抚恤银。”
“抚恤银拨付之后,每月都需要在钱庄、县衙门口张榜公示。”
“如哪家哪户领了多少抚恤,谁领取的,都写上去。”
“若有匿名举报查实者,赏银十两!“
“好!”刘成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并对汤必成交代道:“距离你们出发还有几日,这几日你拟个详细章程送来。”
“眼下东征在即,军中将士的饷银、民夫的安家费、官吏的俸禄,都得靠这套东西支应起来。“
“下官领命。”汤必成恭敬应下,而刘成也适时站了起来。
瞧见他起身,汤必成与王豹也先后起身告退。
在他们离开后,刘成回到书桌前,开始写下汤必成与王豹举荐的对象,以及他自己需要拔擢的杨琰和张永光的名字。
写完这些后,刘成便吹干墨迹,将前番讨论的钱庄思路写了上去。
随着他想写的东西全部写完,他这才派人将这份公文送往了西安。
不过在他派人送出公文的时候,已经返回布政司的汤必成则是见到了翘首以盼的倪衡、石普二人。
二人守在布政司衙门前,见到汤必成回来,连忙上前向他行礼。
“使君……”
“起来吧,回堂内再说。”
汤必成对二人交代着,随后带着孙邦升往布政司的正堂走去。
倪衡与石普闻言对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来的同时,汤必成则是对孙邦升道:“去唤杨参议过来。”
“是!”孙邦升应下,随后便去请杨奎。
不多时,随着汤必成走入布政司正堂坐下,跟进来的倪衡与石普便要开口。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汤必成便说道:“等杨参议过来也不迟。”
“是。”倪衡与石普眼皮跳了跳,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盏茶后,随着杨奎跟着孙邦升走入正堂,汤必成这才示意二人坐下,接着说道:“东征在即。”
“如今督师军令已经传下,我与王使君过几日便要出发,届时你们四人都要随我前往岳州。”
“待到我们前往岳州料理民夫粮草之事,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军便要东进。”
“届时,江南各司都需要官吏维持运转,而汝等便是督师所点之人。”
“眼下虽不能承诺你等官职,但你们也该清楚督师为人。”
“既然选了你们前往江南,你等便该清楚要做些什么事情。”
“若是有与当地士绅蝇营狗苟者,届时遭按察司逮捕,可不要怪我不曾提醒过。”
汤必成三言两语间便把事情说了出来,并且通篇都没有承诺什么具体的东西。
倪衡与石普心里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作揖应下:“使君所言甚是,若有旁人敢坏督师大计,我等定不饶恕。”
“是极!”
二人最先表态,而孙邦升则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前往江南,所以只是恭敬作揖。
比起他们三个,杨奎则是还有些恍惚,毕竟他在衙内当差,根本不与旁人进行利益互换。
正因如此,他在布政司内,属于人脉不怎么好的人。
若非杨家加入汉军较早,再加上杨琰位高权重,他甚至都补不了参议的缺。
按照如今的情况,他若是前往江南,那恐怕就不是参议,而是其他了。
“都退下吧。”汤必成见状表态,不过表态过后又看向杨奎。
“对了,杨参议,还请替我恭贺令侄。”
“是。”杨奎闻言,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选入名单。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不卑不亢,作揖后便退了出去。
倪衡与石普虽然也着急回去宣布这个好消息,但还是留下寒暄了几句才走。
瞧着他们都走了,孙邦升这才开口道:“姐夫,我看着他们这群人也没几个能人,他们也能当布政使?”
孙邦升有些瞧不起倪衡这三人,不过汤必成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后才道;
“有些时候,不需要你有多大能力,只看上面想不想用你。”
“督师要用他们,他们便有能力,督师若是不用他们,他们便没有能力。”
“这个道理,你且记清楚。”
汤必成说罢,孙邦升心里虽然有些不服,但也知道这句话有道理,所以点了点头。
瞧着他点头,汤必成这才道:“若是拿下江南,届时你先在我手下再历练半年。”
“等你学会了江南那边的吴侬软语,我便安排你去那苏松之地做个知府。”
“这个知府若是能做成,你兴许能在而立之年迈入布政司内,争个参政的高位。”
“是!”听到汤必成对自己的安排,孙邦升顿时将前番那些情绪抛之脑后。
瞧着他气性不定的样子,汤必成则是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小舅子,还得丢去苏松好好磨磨性子才行。
等什么时候把性子磨好了,自己也能多出个得力的帮手,自己的位置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眉眼间的得意之色掩盖不住。
“待东征结束后,如那内阁六部、公侯伯爵,必有我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