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城这边,百姓的生活却慢悠悠的,似乎根本不在乎打仗,也根本不担心汉军会打输。
毕竟于他们而言,作为出川重镇的夷陵,曾经驻扎的明军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以汉军这几年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的兵败明军,那才是千古奇闻。
可以说,汉军治下的百姓,比汉军更有自信能东征成功。
“到了,下马进去禀报吧。”
不知不觉中,两名塘兵带着谍子来到了总兵府衙前,而那谍子也在塘兵的吩咐中下马接受了检查,被府衙的兵卒带入了府内。
不多时,谍子便被带到了正堂,而堂内正位则坐着穿着战袄的蒋兴。
蒋兴听完了谍子口中所说的江陵城变故之事,随后才开口吩咐道:“带这位弟兄下去休息,此事我已知晓,你们自行安排。”
“是!”左右两名将士作揖应下,随后便将谍子带了下去。
待到谍子离开,这时角落的屏风背后才走出了一道身影。
“照这么来说,这祖大乐也没有死守江陵的想法。”
熟悉的声音出现,蒋兴抬头看去,只见同样穿着战袄的曹豹走出,脸上带笑。
蒋兴见他这么说,不由得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
“眼下已经六月初三,还有五日时间,汤使君他们便会抵达夷陵。”
“明日你便带两万民夫北上房县,然后等六月初十到来,我们便分兵攻打襄阳和江陵。”
“好。”曹豹颔首应下。
相较于朱轸建议的集结重兵拿下江陵,然后再分兵攻打汉阳和襄阳,刘峻的布置要更为大胆。
首战即决战,一举攻破荆襄防线,届时整个湖北都在汉军兵锋之下。
在蒋兴与曹豹这么想着的时候,彼时的汉军各镇可谓热闹。
民夫征募,粮草调动,战船保养等各项事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相较于各省的紧张,彼时的山陕却早已准备完全。
从北边的吴堡到南边的洛南,汉军这边旌旗招展,随时可以动兵。
从七关到洛阳,孙传庭那边也筑好了铜墙铁壁,等着汉军出兵来撞得头破血流。
西安承运殿内,刘峻站在沙盘前,眸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明汉两军的山陕防线,没有任何波澜。
他可以和孙传庭在黄河潼关硬碰硬,但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孙传庭可以将这里经营得像铁桶,崇祯也可以吸取抽调孙传庭兵马的教训,给足孙传庭自主权来防守。
但问题在于,刘峻也并非是当初的刘峻,他也不会如当初那般专攻一点。
两军的战场,早就从局部,扩展到了整个天下。
孙传庭要是只知道坚守黄河潼关,那这场战事他就已经败了。
“窸窸窣窣……”
甲片的窸窣声在殿内响起,不多时便见全副武装的庞玉宛若铁塔般走入了承运殿内。
刘峻没有抬头,目光仍旧停留在面前的沙盘上。
秦岭以北,汉军筹措十一万兵马,二十二万民夫用于东征。
秦岭以南,汉军筹措十三万老卒、四万新卒,共计十七万兵力,三十万民夫用于东征。
二十四万老卒,四万新卒,五十二万民夫,二十七万六千余头匹骡马牛车,四百万石军粮。
苦熬两年,终是到了这步。
“都准备好了吗?”
刘峻开口询问庞玉,而庞玉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下令,咱们便可以出发去华阴了。”
“不过王通、张如丰、李沔带着许多官员在外面候着,说是想让你坐镇西安指挥,前线的事情就交给他们。”
庞玉说到这里,不由得试探道:“要不然你就留下,让他们去打仗就行。”
对此,刘峻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目光从黄河潼关,慢慢向东北移动,最后停留在了沙盘上的北京。
“我出征,不是为了这场仗,而是为了下一场。”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峻的目光继续向沙盘的东北方向移动,最后停留在了偌大的东北地区。
庞玉顺着他的话和目光,也不由得看向了沙盘上的东北。
在那插满建虏旗帜的土地上,一个木雕的牧马人正站在沈阳的位置,虎视眈眈的看着中原方向。
这场仗并不完全属于明汉两军的正统之战,而是关于东亚当前三大势力的夺鼎之战。
后世的不少学者都说:满清入关是个巧合。
这句话没有说错,但正是因为没有说错,所以才让人感到遗憾。
倘若李自成能在山海关击败吴三桂,再挫败满清入关的战略,那这个巧合将不复存在。
可李自成没能做到,所以巧合成为了契机,也成为了某些人口中的必定。
李自成没做到的事情,他刘峻必须要做到。
取代明朝,挡住满清,这只是他向历史迈出的第一步。
“走吧!”
刘峻话音落下,没有在沙盘前继续停留,而是抬起头朝外走去。
庞玉跟着他朝外走去,而门口的汉军把总见状,则是适时双手呈上了刘峻的佩刀。
刘峻在迈出承运殿门的时候,抬手接过佩刀并扣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走到丹陛前,刘峻便见到了守在丹陛下的王通等人。
他们有的穿着甲胄,有的穿着官袍,原本都在忐忑的等待着。
只是这种忐忑,在刘峻露面的时候荡然无存,所有人纷纷朝着他作揖行礼。
“前线凶险,还请督师坐镇西安——”
数十人山呼海啸的开口劝解,不过刘峻却并未理会,而是轻声道:“准备马匹,前往华阴。”
庞玉听到了他的吩咐,于是也不管前番王通等人怎么对他做的思想工作,直接拔高声音道:“牵马来!!”
早就等待着的汉军将士,当即便牵着两匹良马来到了王通等人面前。
与此同时,刘峻也将左手搭在刀柄上,带着庞玉走下了丹陛左右的台阶。
随着他们双脚踩在丹陛前的承运殿广场上,两匹枣红色的马匹已经做好了准备,而王通等人则试图开口。
刘峻没有给他们机会,接过马缰便熟练的翻身上马,接着调转马头,面朝他们。
庞玉也是照葫芦画瓢的上马,调转马头在他身后护着。
“督师,前线有我和赵宠、许大化他们几人就够了,您……”
王通还想试图劝说,不过刘峻却笑道:“汉高唐宗尚且能以不惑之年带兵征敌,我当下不过二十六岁,怎地就连去前线指挥都不行了?”
王通闻言语塞,连忙解释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
“啰嗦!”刘峻笑骂着制止起了他,接着用马鞭直指不远处正在牵来的马匹。
“要么上马跟着我去华阴,要么你就留下,替我坐镇西安。”
“具体怎么选,看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刘峻便抖动马缰,笑声爽朗地朝着承运殿门冲去。
原本还试图阻拦的官员纷纷被吓得朝两边退去,给刘峻让出了一条道来。
庞玉紧随其后,跟着刘峻向着承运门冲去。
张如丰见状,连忙看向王通:“王总镇……”
“别问了,我也没办法。”王通闻言打断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朝着牵马而来的兵卒跑去。
张如丰哑然,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李沔。
李沔瞧见他看向自己,脸上顿时挂上笑容:“别看我啊,看我也没用。”
说罢不等张如丰开口,他也笑呵呵的跟上了王通,准备上马去追刘峻。
张如丰瞧着他们四人都这副模样,表情比吃了黄莲还苦。
“人都走了,那这陕西三司的差事谁干啊,总不能都我自己来吧?”
张如丰想询问这个问题,但王通和李沔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刘峻追去了。
四周官员见状,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张如丰。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