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二楼,像是换了一个世界,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看蚂蚁打仗和蚂蚁搬家的,拿放大镜聚焦阳光,烧烤双方参战的兵蚁;妞妞正用樟脑丸在地上划线,阻断蚂蚁迁徙的路径。
这一幕,好不热闹。
“太太,有蜘蛛!”
妞妞吓得直往屋子里跑。
陈老太太笑着说:“怕什么?那是喜蛛儿,来报喜的,说明咱家这一阵有好事儿,没坏事,要是害怕,将它引到墙角就行。”
陈土:“妹妹,别怕,喜蛛儿还能帮咱捉苍蝇蚊子呢,还有看它们吐丝可有意思了。”
陈土将蜘蛛放在门口的角落里,拉着妞妞看那蜘蛛结网,陈卫东拎着东西回屋,“芳林嫂,玉芬同志。”
“哎,卫东同志回来了?”
陈老太太笑眯眯的拉着陈卫东,自从来到了陈卫东这边,老太太腿脚似乎好了很多,很少拄拐杖了。
用陈老太太的话说,就是这里阳光充足一点。
陈卫东:“奶奶,我在单位换了一些特产,这一阵街坊邻居给送了不少东西,你看着给回礼,还有我同事跑东山线,还弄了一点干海兔虾米,还有虾酱,您留着吃,补钙。”
陈老太太:“怎么花这么多钱?还人情的,回头我做点好吃的挨家送去就行,身上钱还够吗?上次你爷爷来,还给我放下了物五块钱,你给的三十块钱,还没动。
你爷爷说,你现在每月工资,光家具水电费,都得好几块钱。”
陈卫东:“奶奶,我有钱,而且,我工资可不低,一百多块钱呢。”
陈老太太忙活着将东西收拾好,分好类,她悄悄的将干海兔和虾米给分了两份,一份给她公主坟那边认识的老妹妹,还有一份给传达室的老赵送去。
陈老爷子和老赵聊天的时候,得知老赵的腿曾经在冰天雪地冻过,也是天一冷就疼,老太太想着她吃着管用,老赵保不准也能管用。
陈金几个回到家,看着陈老太太正在弄虾酱,书包都顾不上摘:“太太,这是什么?”
妞妞:“有点臭....”
陈老太太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虾酱,闻着臭,吃着香,这东西,我听东山那边人呢说过来着,虾酱养人,灶上吃一碗蒸虾酱配饼子,一天都有力气。”
这话确实有道理,虾酱是用极小的蜢子虾做的,春夏之交的时候海里那些小虾密密匝匝的涌上来,一网下去能捞一大片,银灿灿的,趁新鲜拌上粗盐,装在缸里,搁在太阳底下晒,白天揭开盖子让日头晒,晚上盖上让它发酵,一天天,清灰的虾酱就变成紫红,鲜香的味道也就慢慢出来了。
陈老太太笑着说:“正好,我今儿运气好,和1号楼刘炳军家,换了点面粉票,他这两个月说对象,想着给姑娘包一顿饺子。
我就用咱家面粉票换了棒子面,今晚上,咱就贴个棒子面饼子,蒸个虾酱。”
陈卫东将挎包放下:“奶奶,这里还有二姐夫今儿给的春饼。”
陈老太太:“这个留着清明吃吧,算算没几天了。”
陈老太太说话之间就忙碌起来,先是用筷子挑了好几勺虾酱在大碗里,又切了几颗小葱,干辣椒,打了一个鸡蛋放进去。
这会儿的鸡蛋,蛋黄大而黄,落在紫红的虾酱上,格外好看。
“豆腐,陈金,你带着弟弟,去豆腐坊换块豆腐。这是豆腐票,今儿食堂的小曹给送来的,说是每家一月一张豆腐票,怕你忘了这事儿。”
陈卫东了然,是食堂那位曹大姐。
陈金和陈木几个来到了大院当天就将大院给熟悉了,这会儿端着盆,拿着豆腐票,就往豆腐坊走去。
豆腐坊的门敞开着,屋内蒸汽腾腾,陈金几个半大小子,进门,就看着豆腐老倌正在大土灶边上忙上忙下,灶上是一口大铁锅,锅上套一个大木桶,老倌身材单薄,站在大木桶上,瘦小像只猢狲。
陈金见老倌忙不开,小跑着到灶膛边坐下,“爷爷,您在烧什么?”
老倌看着陈金自来熟的模样,笑着说:“你这小家伙,倒是自来熟,在熬豆浆。”
老倌说着顺手将两个窝窝头搁到木桶旁边,这样等豆浆煮好了,窝窝头也就热了。
浓郁的豆浆香味,馋的陈木直咽口水,十来岁后生,还在长身体,总是觉得肚皮饿,觉得没吃饱。
他见老倌艰难的将豆渣装入布袋里,用木棍挤压,陈木跑过去:“我帮您,爷爷,您这豆腐真香啊。”
说起豆腐,老倌就来了精神:“你这小鬼,鼻子满灵,我做豆腐用的都是六月熟的黄豆,每年七月半前,我都准时去各地方收黄豆,只有六月豆,做出的豆腐,才是又韧又香。”
先是用木棍挤压,压出豆浆后,又滴入盐卤,用木棒搅拌,陈木看着豆浆在木桶里慢慢结成雪白的豆腐,惊呼一声:“豆腐就是这样做出来的?”
老倌笑眯眯:“嗯,你们来换豆腐的吗?”
陈金将豆腐票递给老倌,老倌先捡了一块豆腐放在盆子里,又去橱柜里拿了一个磕碰斑驳的搪瓷盆,舀了一大盆豆腐渣:“带回去吧,让家里给你们做小豆腐吃。”
陈金不好意思地,推辞不要。
老倌:“拿着吧,我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
陈金不好意思接过来:“爷爷,以后我不上学,和弟弟妹妹来帮您干活。”
老倌笑眯眯地说:“我要真有你这孙子就好了。去吧,饭点了,别让家里久等。回头找空,帮着将盆儿送回来就成。”
陈木帮着将豆渣都倒进了另一边桶里,这才挥挥手:“爷爷再见。”
俩人一人端着一碗豆腐渣,一块豆腐,豆腐他俩不敢下手,豆腐渣直接用手捏起来,就往嘴里填。
上了一天学,又是疯跑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俩人偷吃几口跑到家里:“太太,豆腐,还有爷爷给的豆腐渣。”
陈老太太:“哎呦喂,怎么给这么多?”
“太太,我们帮爷爷干活儿了,爷爷给我们的,还要将盆儿给送去。”
“待会等我虾酱做完,给送去虾酱还有贴饼子。”
“哎!”
陈老太太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将豆腐捏碎,放进虾酱里,舀上一勺猪油,撒一把葱花,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将蛋液,豆腐,虾酱都搅到一起,一碗稠稠的糊,这才将碗放进钢精锅里,盖上盖,灶膛添把火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