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和陈木年纪小,还是第一次看着暖洞子种植的西红柿,双眼放光。
陈木:“这西红柿好大啊。”
李进一脸骄傲:“那是,这是特殊培育的品种,采摘之前的那些才足够大呢,不过都送到上面去了。
这些你们都可以摘着吃。”
陈金和陈木看看陈卫东,陈卫东笑着说:“摘着吃,但不能浪费,要小心点摘。”
“知道啦,老掰,我要这个最大的!”
果然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对“大”都有迷之喜欢,甭管什么东西,反正大的就是好的。
其实四九城人大多这特点,比如刀鱼,每年都以买到最贵的为荣,其实要吃,还是小刀鱼更容易入味一点,但是人们还是喜欢买大的。
陈金和陈木小心翼翼一人摘下来一个西红柿,不约而同给陈卫东递过来,陈卫东:“你们吃,我待会儿自己摘。”
两个人随便用手在西红柿上搓了两下,西红柿还没张嘴,一口小白牙已经张开了,咬了一口绵软的西红柿,汁水糊着嘴角,俩人也顾不得擦干净,一口一口吃着。
这个年代孩子常年是没有水果的,就是偶尔路上碰到个酸掉牙的酸枣,都是好东西。
更别说,酸甜可口,还是沙瓤的西红柿了。
陈卫东也摘了一个,仔细观察起来,这个年代西红柿和后世有很大区别,长得不是规则的圆形,感觉更扁一些,成熟的根部会有皲裂,用手轻轻一掰,就分为两半。掰开的西红柿,果肉沙沙的、面面的,淡淡的酸味中有淡淡的甜味,这些西红柿已经成熟的很好了,咬一口汁水四溢,没多大会儿,陈金和陈木胜身上就有了红色的汁水。
只是这个时候的西红柿,皮薄,不耐磕碰,还容易坏,成熟的有时候一晚上就长毛了。
李进拎着下面垫着稻草的篮子,小心翼翼地将西红柿摘下来,摆放在上面:“东子,待会儿你们带着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晃了,要是不破皮,还能多放一两天,一破皮就得当天吃了。
这种红色的炒鸡蛋容易下汁....”
陈卫东和李进摘完西红柿就往宅基地那边走去,宅基地那边正在忙着调制桃花浆,陈卫东走过去,李进:“老师傅说,浆要分三次灌,第一次和第三次较稀,第二次稍稠。
第一次灌浆,叫半口浆,第三次就是点落窝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就是人多力量大,上次陈卫东来,只是看着一地的建筑材料,今天房子的地基已经成型了,眼看着就要准备砌墙,灌浆。
陈麦香这边忙着和公社的同志一起做饭,因为陈卫东和陈老太太帮着送来不少东西,陈麦香也知道,盖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咬牙每天每个人的饭量都照着一斤半去做,要是盖一个月,就要四十五斤粮食。
要知道,这个年代,像是钢厂,石油的特重体力劳动者,每月也不过四十四斤的定量,更别说,陈麦香还安排的顿顿有猪油炒菜,还带着猪油渣。
隔三差五,还买上两毛钱的肉,切成大肉片,丢进去,所以,盖房子的工人们干活贼有劲儿。
带头的老师傅,还盘算着帮着李进家提前完工。
二姐家房子盖的顺利,陈卫东就放心了许多,他给陈麦香留下两斤海带,陈麦香不想要:“东子,别给我了,我这整天占娘家便宜,回头人家该说嘴了。”
实际上,四季青公社也有说的,说陈麦香靠着娘家进了新华书店,还说盖房子还得娘家操持,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要是谁家姑娘整天回娘家打秋风,都会被戳脊梁骨。
陈卫东却不觉得陈麦香打秋风,甭说当初陈卫南结婚,没有钱,都得供用陈卫东上学。
要知道,建国之前,四九城小学的学费公立小学初小每年都要4块六块钱左右,高小每年约4块8块钱。
私立小学就更高了,初小每年约8-10元,高小每年约12-19元。
像是培元小学那些教会小学,每月年有16块钱的,甚至还有22块钱的,而中学每年最便宜的也要10块钱以上,当初陈老根在四九城拉黄包车,大部分时间挣的钱,刚够自家吃饭,甚至都吃不饱。
更别说,养大一孩子了,是当时他几个姐夫每年一块两块,一毛两毛的帮着凑学费。
李进建国前在暖洞子里,帮着当地的富菜农种菜,那会儿李进还没有分家,每月工资按说都得上交家里,为了能帮陈卫东凑学费,他在暖洞子里,经常身兼数职,越苦越累的活儿,他都抢着干,这样主家每月多开的工钱,都给李进交给了陈麦香,去供用陈卫东上学。
最难的时候,李进甚至为了解决陈卫东的学费,借过高利贷,险些没还上,被追债追到家里。
这些李进和陈麦香从没对陈卫东说过,还是陈麦香婆婆知道这些事儿,气不过,去找陈老根和田秀兰理论,才知道了这些事情。
所以,陈卫东一直觉得,他毕业了帮衬二姐一家是应该的,毕竟,一家人就要守望相助。
但是陈麦香却觉得她当姐姐的不能一直靠着弟弟,于是陈麦香坚决不要海带,陈卫东却直接塞给陈麦香:“姐,这海带耐储存,还是预防大脖子病的,你就是自个儿不收,也得给盼盼,念念,改改还有狗儿想想。”
陈麦香:“那我给你钱。”
陈卫东却直接将海带塞着,拎着李进的西红柿,拉着陈金和陈木大步离开了。
陈麦香追出来,看着沿着长河走的弟弟的背影,眼眶泛红。
“哎呦喂,李进媳妇,刚看着你弟弟又给你送了不少东西?你这娘家可真成啊,盖房子给跑前跑后,李进,你好福气啊。”
李进笑着说:“那是,我这小舅子,对我家没得说。”
陈麦香和李进说了陈卫东给送的海带的事儿,李进沉吟:“回头逢年过节,我多给咱爸妈还有东子那边准备点东西就是了,再不行结婚的时候,咱给东子准备个大红包。”
陈麦香:“我正想跟你商议,我大姐过来,说东子结婚,到时候给女方凑一辆自行车,到时候还好看点,就是票有点麻烦。”
李进沉吟:“票好说,咱公社李社长那边有一张富裕的,一直没用,回头我去问问,怎么个章程。”
陈麦香:“行,盖房子钱交了吗?”
“交了,交完了后,除去每月需要给东子的你的工作岗位的钱,咱家还剩下六块七毛钱,这钱里还有木工的工钱....”
陈麦香:“木工你也甭着急,我奶奶说我爷爷还要过来看看,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李进眼神动容,看向麦香:“媳妇...”
陈麦香:“行了,真过意不去,以后多孝顺我爸妈,东子那边人情也好说,一年还不上,咱年年还,天长日久,只是你别忘了就行。”
“我要是忘了,我还是人吗?”
陈金和陈木围绕着陈卫东蹦蹦跳跳,陈金跑到河边的草丛里,找了一根直流的木棍,木棍的上面还有两个小树杈,看起来像是一把剑:“老掰,你看,我找到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