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和马格纳再次登上了魔悬浮列车。
马格纳看着那简陋的内饰，又一次皱起了眉。似乎在他的观念里，身为法师，美丽与强大缺一不可。
唐森却毫不在意地坐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绳子，绕过腰间，把自己牢牢绑在了椅子上。
“这是？”马格纳疑惑地问。
“安全带。”唐森答道。
马格纳抬眼环顾四周，又仔细看了一圈车厢内部。第一次测试后，几处龙骨与外层铁皮之间，已经裂开了明显的缝隙。
他心想，和这种东西绑在一起，怎么就安全了？
不过，他还是在唐森身旁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绳子，也把自己绑在了椅子上。
“魔悬浮列车第二次试车开始……”妖精浮在半空中说道。
“目标速度，三分之二马赫。”她一边开口，一边飞快地调动魔法阵。更多法阵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零大人，”马格纳压低声音问，“车身的强度真的够吗？”
虽然他不知道“马赫”到底是什么单位，但他知道，三分之二显然比四分之一快得多。
而即便是在四分之一马赫的速度下，这层薄铁皮都仿佛快要被狂风撕掉了。
“没问题，马格纳大人。”妖精抢在唐森之前回答，“车身强度经过我的精密计算，并不是简单的材料堆砌，而是轻量化与高强度的完美结合——”
“讲原理就行。”唐森冷不丁插了一句。
“我会逐步说明，不绕，不避……”
“一句话总结。”唐森继续打断。
“维持车身强度的，是车身附魔的强化魔法。”妖精飞快说道。
话音刚落，车身微微一晃，悬浮起来。
几道魔法阵再次闪过，舱壁也重新变得透明。
唐森叹了口不存在的气，转头对马格纳解释道：“她施法的时候会占用算力，一边施法一边聊天，就会显得……有点傻。”
“那么，请二位坐稳，列车即将启动。”妖精开口道，“准备发……”
熟悉的巨力骤然袭来，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狂暴。
马格纳被死死压在椅子里，妖精则再次倒飞出去。
但这一次，唐森显然早有预判。他迅速抬手，一把抓住妖精，小心地捧在掌心。
加速产生的巨力逐渐平缓，列车到达巡航速度。
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漆黑的原野已经化作一片模糊虚影。近处的景物一闪而过，连大小都无法分辨。甚至连极远处人鱼点亮的小灯，也在飞速后退。
车身与空气剧烈摩擦，让整个车厢内都被噪音填满。
那声音就像持续在耳边炸响的闷雷，震得他整块头盖骨都在发麻。
如果马格纳现在不是巫妖，这样的噪音恐怕足以震得他双耳流血。
“零大人，这种噪音得想办法解决！”马格纳朝身边的唐森大喊。
可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唐森只是指了指耳朵，又摆了摆手，示意他耳朵也瞎了。
好在，这样的折磨只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等马格纳走出车厢时，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某个巫妖的实验台上下来，被反复折磨过的实验素材。
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零大人，人类很难在这上面存活下来吧……”马格纳心有余悸地说道。
“当然，载人之前肯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唐森答道，“但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这是在为突破音障做测试，测试车身的强度。”
“音障？”
唐森解释道：“物体在空气中运动时，必须不断把前方的空气推开。
“速度越快，需要推开的空气就越多。
“当你的速度快到超过空气来得及散开的速度时，空气就会堆积在你前方，来不及避让，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那里。
“如果这时继续强行加速，就会把这堵墙撞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天空中恰好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黑点高速掠过，迅速远去。马格纳施展鹰眼术追过去，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特急传信的猫头鹰。
“原来如此！”马格纳恍然大悟，“特急传信猫头鹰发出的那一声巨响，原来就是撞破空气墙的声音！”
他又追问：“可明明是空气墙，为什么叫音障？”
“因为那个让空气‘来不及让开’的速度，正是声音传播的速度。”唐森说道，“也就是一马赫。”
听到这里，马格纳脑海中顿时生出一种“点连成线”的顿悟感，他似乎懂了，但又没全懂。
不过，这种情况他早就习惯了。就像当初【阳光普照项目】时一样，对于零大人讲述的“物理学”知识，他一向先记下来，回头再慢慢消化。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不远处。
唐森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和马格纳出城时乘坐的那辆马车吗？
车门打开，西西莉亚从车厢里跳了出来。她穿着便服，没有披法袍，被夜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原来，马格纳在上车之前，就通过【MagicHub】传信给自己的关门弟子西西莉亚，让她带着屠龙者来南门等着。
“导师，您的武器。”西西莉亚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布包，双手递给马格纳。
“嗯，辛苦了。”马格纳点点头，接过那带着体温的布包，从中取出屠龙者，在指尖轻轻一转，插回法袍内腰间的某处。
看到这一幕，唐森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感慨自己对马特太好了，从来不会让对方三更半夜爬起来干这种杂活。
另一方面，温博兰这小子，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果然，马格纳也与唐森同时察觉到了温博兰的存在。
他就坐在马车里，没打算现身。可这种程度的躲藏，显然瞒不过巫妖的感知。
“马车上还有谁？”马格纳诧异地开口，他的巫妖感知还不像唐森那么熟练，只能感知到一个人在马车车厢中。
那马车明显抖了一下。紧接着，温博兰缓缓推开车门。
“马格纳大人……”温博兰先看向马格纳，又看到他身后的唐森，连忙补了一句，“导师……”
“你来干什么？”马格纳问。
“我……”温博兰顿了顿，低声道，“最近晚上不太安全，让西西莉亚一个人出门，我不太放心。”
唐森看着温博兰游移的目光，还有西西莉亚微微泛红的脸颊，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注意安全。”唐森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惜温博兰显然没意会道唐森的暗示，他正在给唐森肩膀上妖精使劲眨眼，像是在表达感谢之情。
马格纳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快拉丝的眼神。他此刻满脑子都还是刚才那个跨越音障的实验，转身走向车厢。
唐森在心里默默嘀咕，不是都说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这怎么还真给他舔上位了？
他没再和温博兰闲聊，直接跟着马格纳一起，迅速回到车厢中。
天马上就要亮了。等到那时候，整个【阳光普照项目】就会正式运转。要是列车在行驶途中撞上了哪个倒霉的人鱼，那可就麻烦了。
这也是他们选择在深更半夜进行试车的原因。
唐森和马格纳照旧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妖精也照旧完成了启动流程。
“准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