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一角,老亨特和另外三名男女聚在一起,商量之后的去处。村长死了,村里也没选出新的村长,什么事都由能说得上话的这几个人商量着来——反正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咱们得立刻出发,“老亨特先开了口,“但也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对,没错!“村长的儿子立刻应道。
他身旁的凯恩十分憔悴,只捂着脸,不停地说“谢谢“。
“要不要再等一天?“老亨特身旁的中年妇女说道。她是村里的医生。
老亨特知道她的意思,再等一天,要么娃生出来了,要么就没生出来。不论如何,到那时候都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不行,“老亨特的声音十分坚决,“恶魔随时可能过来。“
“咱们丢下一顶帐篷,用那辆小车推着凯恩媳妇走。“少年说。
帐篷可是重要的物资,小车载着孕妇也走不快,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如果村长还在,他也一定会这么选。
“好,就这么办。“老亨特看向凯恩,“凯恩,你快准备一下。“
凯恩口中念叨着“谢谢“,走开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眼下知道要走,可往哪走?
“往南,到下一个村子估计得有四五十里路。“老亨特缓缓道。
“那可是一整天的路程,“中年妇女看了看天,“中间还得找地方过夜。“
是啊。恶魔可不分白天黑夜。
不过,只要往南去,总不会错。
“咱们往西走。“村长的儿子忽然说道,“就去刚才咱俩去的那个圣骑士营地。“
老亨特不置可否地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的眼中却闪着光。
“穿过树林就是大路,路好走。“少年继续说道,“而且,真要是恶魔追上来了,那帮圣骑士还能坐视不管吗?“
中年妇女也压低了声音:“现在,也只有圣光能救凯恩媳妇了。“
老亨特沉默着。逃到现在,他见过太多。他深深懂得一个道理,恶魔可怕,人类也同样可怕。
大路被那座要塞截断了,如果在那里遇到恶魔,几乎无处可逃。那些圣骑士完全有可能守在木头栅栏后面,眼睁睁看着恶魔将他们杀光。毕竟,在门口站岗的那个圣骑士,就是这种人。
可是继续向南,凯恩的媳妇……
“老亨特?“中年妇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少年也望着他。
“走,就往西。“老亨特做了决定。
……
起风了。
林子四处响起沙沙声。偶尔有一处声响骤然变大,几只鸟惊叫着扑腾翅膀飞起来,老亨特猛地将目光甩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然后,风又在树叶间打转,发出无尽的沙沙声。
这名老猎户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他正在被什么东西盯着。他现在就是猎物。
猎人很有耐心,他在戏耍,在享受这场狩猎。
浸湿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背上。忽然,后背像结了冰一般蓦地一凉,那是猎人在观察猎物许久之后,终于开始行动的视线。
老亨特回头望去。
深邃的森林中,一对星点幽幽亮起。
“跑!“老亨特嘶声大喊,“东西不要了!快跑!“
众人慌忙丢下手里的、背上的物件,凯恩一把将媳妇抱了起来。一行人踉踉跄跄朝主路奔去。
好在,他们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主路就在眼前。
上了主路,转过那个转角,就到了圣骑士能看见的地方。到了那里,就……得救了!
然而。
粗木栅栏破碎,“要塞“的门洞大开着。
泼墨般的血迹染红了墙面。
之前见过的那名年轻圣骑士,就那样张着嘴,耷拉着眼皮。他的头被戳在长枪的枪头上,枪的另一端戳在地上。和他并排的,还有数十颗同样的头颅。像是一起从栅栏上方探出头来,欢迎卡尔特村的村民们。
察觉到了门外还有更多活物,令人心悸的磨牙声此起彼伏。不知多少肉球状的东西从那座圣骑士要塞里涌了出来。
各种奇形怪状、身形黝黑的恶魔,亮着地狱之火般的双眼,指挥着腹齿魔将村民们围在圈中。
“人类,献上你们的恐惧,然后,成为我的力量!“邪恶的声音响起。
村民们知道大限已至。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有的缩成一团,默默念起了祷文。
老亨特就那么站着。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村长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了我。可我只能带他走到这里。
银光一闪。
是那少年,拔出了腰间那把卷了刃的杀猪刀。
那一瞬间,老亨特看到,那刀身之上,似乎闪过了圣光。
卡尔特村最后的七个男人,将女人和孩子护在内圈。他们挺起胸膛,昂起头颅,拔出各自五花八门的武器,面向恶魔。
他们终究没能走到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