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加隆站在塔顶，晨曦中的风拂动着他的斗篷。天边泛起鱼肚白，将他的脸庞映得愈发冷峻。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明明就在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
曙光军团本该已经被逼入绝境。
即便那个巫妖弄出来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也实打实地消耗了人类的力量。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六名高阶恶魔一起冲锋，人类根本不该有任何办法。
毕竟就在几天前，大半个曙光军团还在白耀镇门口，被三个高阶恶魔压着打。
人类指挥官不得不亲自带头冲锋，才勉强稳住战线，甚至差点被卡扎克一爪子送走。
最后，还是边境都市支援过来的“高达”，才让人类止住颓势，勉强喘过一口气。
据从囚犯口中拷打出来的消息，那些名为“高达”的古怪魔偶，是边境都市那位大魔导师的作品。
可这种魔偶虽然也是由人在内部驾驶，却和魔导都市那些大魔导师造出来的“长着短腿的土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最让巴尔加隆想不通的是，里面操纵魔偶的人竟然只是普通士兵，连法师都不是。
那些毫无施法天赋的人类，甚至连最基本的魔力流动都感知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操控如此复杂的魔偶的？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研究，那具魔偶就被巫妖弄坏了。
这些魔偶用来当炮灰确实很强，可面对高阶恶魔仍旧不够看。
最多，也就那具小小的魔偶还有点实力，而它已经和尼拉杰一换一了。
那么，真正严重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杀了剩下的五名高阶恶魔？
虽然属下传回来的消息是，高阶恶魔们全部“失联”。
但巴尔加隆绝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们还活着。
每一名高阶恶魔身边，至少都配有三名空间恶魔暗中跟随。
它们既负责传令，也负责警戒偷袭。更重要的是，一旦遭遇难以应付的敌人，还能立刻求援。
只有当这些空间恶魔被同时秒杀，一个都没能逃回来报信，才会出现所谓的“失联”。
如果只是一名高阶恶魔“失联”，或许还能解释成遭遇了特殊情况。比如教廷那种屏蔽空间的魔法。
可这种“技巧”，在五名高阶恶魔的绝对力量面前，不过都是花架子。
切断恶魔的通信，并不能解决打不过恶魔的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五名高阶恶魔同时“失联”，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他们全都死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无声无息之间秒杀高阶恶魔？
巴尔加隆面色凝重，望向越来越亮的天幕。
亡灵魔法……
即死魔法！
那个改过一次名字的魔法，叫什么来着……
【有起点的生命都有终点】！
是巫妖！
那个巫妖来自北方，据说曾在边境都市露过面。
而那位“大魔导师”，也来自边境都市……
那个巫妖据说还入选了核心供应商清单。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供应商能进去的地方，至少得拿出像样的作品，还得经过层层审批。
那位“大魔导师”，偏偏最擅长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高达”，什么“魔导RPG”……
更关键的是，那个巫妖能这么快进入清单，显然是走了黑色通道。不然绝无可能。这意味着，他背后必须有一名高阶恶魔作担保人——瓦雷金子爵。
瓦雷金子爵之前似乎在边境都市暗杀某个“大魔导师”失败，虽然全身而退，精神上却受了极大打击……
电光石火之间，巴尔加隆脑海中那些原本互不相干的信息孤岛，都被“巫妖”这两个字串联了起来。
“该死的巫妖……原来你就是那个大魔导师！”巴尔加隆脑海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从齿缝间一点点挤了出来，“你用精神系魔法控制了瓦雷金子爵，把自己塞进了供应商清单！”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人类那边去找“边境都市的大魔导师”求援，恶魔这边又把他选作供应商。
两边的好处，他全拿了。
可拿了好处，又不好什么都不做，于是才搞出这么一出。看似爆炸威力足够大，真正的目的，却是让两边的魔法彼此抵消。
当然，巴尔加隆并不觉得那个巫妖是站在人类那边。他肯定只是因为人类给得更多。
教廷不是据说有个会随军冲锋的圣女吗？可这次战争从头到尾都没见到，想必早就被送去给那巫妖当祭品了。
反观罗米特那个家伙，这么大一个项目，还不知道从里面吃了多少回扣！
罪魁祸首既然找到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巴尔加隆心想，只要把这件事整理成一份报告，自己的责任就能被最大限度地减轻。
毕竟，冥渊城那边，还有几位位高权重的魔并不希望这边进度太快。只要自己主动示好，他们也不会坐视北山城这边对自己从重处罚。
而且，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无非是按旧计划继续行事罢了。
尼拉杰的力量已经被抽干，通过魔法阵传送去了远在天边的莫拉克萨斯那边。
虽然只有大半个高阶恶魔的力量，但那毕竟是大半个二次晋升传奇的力量。
这样一来，哪怕最终输了，责任也怪不到巴尔加隆头上——
你就说，力量是不是已经按计划转移了吧。
巴尔加隆的目光投向尼拉杰坠落的地方。
那片由黑暗投枪编织而成的森林，随着尼拉杰的死亡，已经彻底崩散。
方才那团爆闪的圣光，也不过是烧尽了他死后的空壳。
那名人类正倒在地上，铠甲伤痕累累。
那是什么铠甲？竟然能扛住黑暗投枪的侵彻？
可再强的铠甲，甲缝也终究是弱点。
那名人类的甲缝里正渗出黑血，显然已经被刚才的投枪所伤。而那些枪尖上，还浸染着来自地狱的诅咒。
这个人类，活不了多久了。
巴尔加隆心中一动，开口喝道：“传令！”
他身旁的空气微微一颤，执事恶魔已经现身待命。
“派一支精英恶魔小队，去回收那套装甲。”
“是！”执事恶魔立刻应声，又补充道，“将军，派亲卫团的玛吉塔去，可以吗？”
“玛吉塔是不是快晋升了？”巴尔加隆问道。
“是的，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已经达标，只差最后一步。”执事答道。
“好，让他挑几个魔一起，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