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九河圣界最大的情报商会“天机阁”狠赚了一笔。他们连夜排版,发布了一份临时的《四步道君风云榜》。
天幕城内,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冷清了不少,仅有的几个修士聚在酒馆角落,手里攥着玉简,压低声音议论。
“看见没?榜上有名的一共十三位!全是从其他源世界跨界过来的四步大能。”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咽了口唾沫,指着玉简的手直抖。
“血狱神帝,古剑尊者……这些杀神平时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咱们九河圣界屠个干净。现在居然全挤在一块儿了。”
“这还不算最恐怖的。”旁边一名白须老者面色惨白,指了指榜单最上方那行醒目的血色大字,“你们看看榜首。”
叶辰此时正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袍,混在人群边缘。他抛给天机阁的执事一块中品浑源晶,随手买下了一份拓本。
神识扫过玉简,前几名四步大能的信息一掠而过,叶辰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榜单第一位。
【冥渊宗太上长老——冥主】
【境界:四步道君巅峰】
【天机阁评语:其心灵意志已跳出源世界樊笼,唯肉身欠缺浑源底蕴。距离真正的浑源生命,仅差半步。极度危险,触之必死。】
看着这行评语,周围的修士无不倒吸凉气,一股深沉的绝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心灵跳出樊笼,这意味着普通的因果、幻术甚至源世界的至高规则,对他都已经失效了。这根本不是道君,而是一个只差临门一脚的神明。
叶辰收起玉简,眼神平静。
“心灵圆满,只差肉身么?”他心底自语,“巧了,我现在肉身融道的底蕴,倒是比心灵走得快些。”
……
将军府内。
天幕宗宗主亲自登门。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三步巅峰强者,此刻眼窝深陷,神色间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叶辰,局势失控了。”宗主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四步大能接连下场,这棋盘已经被掀了。宗门刚才通过了长老决议——天幕城彻底封山,开启封天绝地大阵,与外界断绝一切因果联系。”
叶辰点点头:“理智之举。”
“你天资妖孽,但终究还没彻底跨入第三步。”宗主深深看了叶辰一眼,语重心长地嘱咐,“这段时间,约束好天枢军,千万别出山门。那秘图的诱惑太大,外面那些四步大能现在看谁都像揣着秘宝,杀红了眼是不讲道理的。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机缘。”
“宗主放心,我心里有数。”叶辰温和应下。
送走宗主后,叶辰站在大殿门前,听着山下天幕军营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憋屈啊!咱们天幕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被人堵在家门口当缩头乌龟。”
“你懂个屁,没见隔壁暗影城都被冥渊宗犁平了吗?能留条命就偷着乐吧,宗主这是保咱们。”
底层军士们议论纷纷,有愤懑,但更多的是面对绝对高阶力量时的无力感。
……
遥远的起源大陆,星辰宗听雨峰。
叶辰本尊盘膝于绝顶之上,灰金色的周衍道韵在呼吸间平稳吞吐。每一次吐纳,周遭的空间都随之有规律地坍缩、复原。他的三步道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稳固,向着源世界所能容纳的物理极限不断攀升。
而在九河圣界。
将军府密室内,那道一袭青衫的分身缓缓站起了身。
封山大阵能拦得住一二步的道君,却拦不住已经完成“化道”的叶辰。他现在的肉身即是法则,只要他想,随时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毫无排斥地穿透这层阵法。
那卷从源界胎膜里抢来的青铜卷轴,叶辰早就破解了。
浑源领主“元”的行宫,并不在什么折叠的隐秘空间里,而是直指九河圣界最深、最臭名昭著的死地——葬天渊。
叶辰抚平青衫上的褶皱,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灰色微风。
当三十五城的本土修士都在大阵内瑟瑟发抖、外来的四步大能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星域间疯狂乱撞时。
这缕微风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天幕城的防御壁垒,逆着逃难的人流,径直向着葬天渊的方向飘然而去。
...
葬天渊,位于九河圣界的最极暗处。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漂浮的陨石,只有一道仿佛能将整个源世界拦腰截断的恐怖裂谷。虚空在这里如同被某种伟力强行撕裂,向外吞吐着足以绞碎一切的寂灭风暴。
而此刻,这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地外围,却被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彻底填满。
冥渊宗的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九河修士面前。
上万名身披重甲的二步道君,如同钉子般凌空盘膝,化作大阵的万千阵眼。而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两百多万名清一色的一步道君大军。
数百万人的气机在军阵的牵引下完美勾连,浩浩荡荡的幽黑神力在星空中汇聚成一条首尾相接、奔腾不息的虚幻长河。
【冥河吞天大阵】。
这座曾在黑暗圣界绞杀过无数反叛势力的凶阵,此刻将葬天渊方圆亿万光年的疆域封得水泄不通。别说人,连一丝游离的法则残渣都飘不进去。
大阵外围的星空中,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不清的本土散修和各方势力的探子。看着这堵横亘在眼前的叹息之墙,所有人都红了眼,却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总有自视甚高、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
人群前方,几名在九河圣界威名赫赫的本土二步道君聚在了一起。为首的“赤霄道君”和“枯木老祖”,皆是停留在二步巅峰多年的豪强,平日里在各自的疆域也是称宗作祖的人物。
看着被死死封锁的葬天渊,赤霄道君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大腿,怒极反笑:“欺人太甚!真当咱们九河圣界没人了不成?”
“就是!”旁边的枯木老祖也是满脸阴沉,咬牙切齿道:“这里是九河圣界,‘元’的遗迹既然出在咱们的家门口,那就是咱们本土修士的机缘!他冥渊宗一个外来势力,凭什么跨界过来吃独食?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天底下哪有这种不公平的道理!”
“诸位,大阵再强也是死的,他们铺这么大的摊子,防线必然空虚!”
赤霄道君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散修,高声煽动:“咱们一起冲!法不责众,只要撕开一条口子冲进葬天渊,随便捞点什么,这辈子都够本了!”
在这番煽动下,本就眼红的几十名二步道君和上千名高阶神王立刻气血上涌,纷纷祭出法宝。
“冲!九河的机缘,轮不到外人做主!”
数十道流光裹挟着强悍的法则波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冥河吞天大阵的结界。
面对这群气势汹汹的本土修士,大阵内的冥渊宗军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镇阵眼的一名冥渊宗统领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看一群飞蛾。
“蝼蚁。”他嘴唇微动。
统领轻轻一挥手。
轰!
大阵缓缓流转。两百多万一步道君同时举起手中的制式长戈。那条横亘星空的冥河虚影猛地掀起一道巨浪,化作一束直径超过万里的漆黑寂灭之光,朝着那群冲阵的修士平静地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