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施主,您觉得是神秀法师高明,还是慧能法师高明?”
悲静和尚此时忽然提起这段过往,陈瑛也吃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火都已经烧到眉毛了,这个时候是讨论顿悟和渐悟谁更高妙的时候吗?
“在下身在白莲,对佛门教义并不掌握,不知道谁更高明一些,如果真要我选,我选神秀。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岂有从山峰向山脚堆土的道理。”
悲静和尚双手合十。
“这件事情是编的。”
“嗯?”
“这件事是慧能的徒子徒孙们编的,不过他们编的不高明,搞出了渐顿之争。实际上神秀法师已经是大唐国师、号称两京法主,不仅是佛门公认的禅宗第六祖,而且其门下还传有第七祖,第八祖,传承有序,历代皆为国师。”
“慧能到死,不过是一个在南边游走的野和尚。”
陈瑛从来听说这些禅僧有着没事劈佛像,有事骂释迦的优秀传统,但是当着外人把公认的禅宗第六祖拎出来打靶,还是有些太过突然。
“慧能,不过尔尔,厉害的是曹溪的那群野和尚,借着中原大乱,一步步的抢走了话语权。神秀禅师从一代高僧,变成了嫉妒小人,连几代大唐国师,都湮没在了万丈红尘之中。”
“陈施主,我提起这段过往,就是想说明,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正邪善恶。很多人之所以留下万古骂名,不是因为他们错了,而是因为他们输了。若是有一念之差,我们就是神秀。”
悲静和尚言语似乎是冲着自己,陈瑛却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也在说给旁边的圆明和圆悟听。
少林寺内看来也是两派势力正在角力的关键时刻。
“大师似乎对平定青教有着十足的信心。”
陈瑛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却能看到对方内心的坚决。
“贫僧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
悲静和尚回得干脆。
“事实上贫僧觉得我们输定了。”
“那大师还愿意当这个神秀?”
“贫僧没有神秀禅师他们那么好的修养,若贫僧是神秀,贫僧绝不辩经文对错,只论手段高低。”
懂了,大金刚拳辩论赛,谁的狗头先被打破谁就是错的,是邪魔外道。
“陈施主,请。”
悲静和尚提前打好了预防针,带着陈瑛进入了塔林之中。
这座跟少林寺同龄的塔林,埋藏着自唐代以来高僧的遗蜕和舍利,换句话说,每一座古塔下面都藏着一个不成气候的邪祟。
陈瑛一进入塔林,就感觉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不过这阴风并不从周围的塔冢发出,而是来自一个明确的方向,而那凄凉的哀嚎,也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圆悟与圆明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而悲静禅师却是迈步向前。
在一座巨大的象牙白塔之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和尚正在遭受酷刑。
刀锋穿过他的筋肉骨骼,烈火与寒冰不断的碾压着他的神经。
少林僧人坚固的法身在这一刻成了行刑的最好载体,强化的神经让他经受怎样的痛苦都不会昏过去。
理智的长堤已经被痛楚的洪流撕裂,在憎恨的肆虐之下只剩下无穷的诅咒与责骂。
“悲苦,你还不觉悟吗?”
一个领头的白毛老僧断喝一声。
“啊,悲印,你若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你,你也配,还不交代你是如何残害掌门师兄的?”
“混账,我虽然加入青教,那也是为了本门的存续,是奉了当年师尊的教诲,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方丈室查当年的文字。掌门师兄也是知情的,我又如何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