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出好戏》落下帷幕，整个会场内的灯光再次亮起。
银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全场响起的掌声延续到了此刻。
黄勃站在台上，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掌声没听过？
亦真亦假的，热烈敷衍的，他都分得清。
他能从那些掌声里，听出这部电影的成色。
但不管怎样，他松了口气。
拍完了马上能上映了，观众看见了能少骂他两句，如果能有那么一两个跟他对上了脑电波，也就足够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挨个请主创发言。
黄勃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于合伟说了几句，王保强说了几句，张艺新紧张得差点把话筒掉地上，被黄勃一把捞住，台下笑成一片。
气氛很好，很轻松，像是朋友聚会。
然后主持人说：“下面，我们请白导说几句。”
黄勃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话筒递到白魏手里的时候，黄勃站在台上，笑容还挂着，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在这个圈子里拿过影帝，演过无数好戏，见过无数大场面。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
但这一刻，他承认他还是紧张了。
白魏站起来。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黄勃看着白魏，心里有点慌。
不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慌，是那种你写了一篇作文，交给全班最严厉的语文老师批改，老师翻开本子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的那种慌。
白魏太懂电影了。
他的眼光太毒了。
他看一部片子，能一眼看出它的骨架在哪儿，血肉在哪儿，呼吸在哪儿。
他也能一眼看出它的毛病。
那些你以为藏得很好的漏洞，那些你明知道有问题但实在改不动的地方，那些你反复纠结最后还是决定糊弄过去的东西。
他全看得出来！
黄勃害怕白魏太过专业的点评。
不是怕被批评，是怕被说到痛处。
那些他自己知道但不想面对的问题，那些他在剪辑室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过去的瑕疵，那些他能力够不到的地方。
他怕白魏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现在的白魏，是所有电影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所有跟他同龄的青年导演，早已被他甩到了身后。
十年前还有人拿陆川跟他相提并论，可现在陆川只能跟路洋、郭藩他们排名，甚至还不如后两位。
所有青年导演看着白魏站的位置，就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路要走。
而之间的那种距离，是让所有电影天才绝望的。
是那种你拼尽全力跑了一百米，抬头一看，人家已经在终点的绝望。
黄勃深吸一口气，等着白魏开口。
白魏看着台上那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黄勃身上：“黄勃，你知道我刚才在底下想什么吗？”
黄勃愣了一下，摇摇头。
白魏说：“我在想，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干好。”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黄勃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魏继续说：“演戏，你演得好，唱歌，你唱得好，上综艺，你也是顶级的综艺感。”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能当导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之间才有的调侃：“你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台下笑成一片。
黄勃站在台上，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