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首日的影展落下帷幕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库达姆大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把那些老建筑的外墙照出暖黄色的光。
白魏从最后一个影厅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他站在出口处停了一下，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王晓帅在忙完后一直在门口等他。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膀微微缩着，看见白魏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客套直接说：“吃饭去，随便对付一口。”
白魏笑着点点头：“那今天师兄得请客。”
两个人上了车，没有去那些需要提前预约的餐厅，而是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中餐厅。
他们挑了一个包厢坐下，点了几个简单的菜，没有要酒。
菜上得很快，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
王晓帅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说：“这次金奖你一定要拿下啊，咱们北电就等你长脸了。”
北电的导演其实对北电的归属感很强。
哪怕北电老是搞一些骚操作。
可你真有事儿，北电也真是真帮你出头。
白魏慢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尽力而为吧，现在欧洲电影市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王晓帅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白魏脸上什么也没有。
相比白魏，王晓帅就是一个导演。
他可能对行业和市场有一定的了解，但很多资本上的隐秘事儿，他是接触不到的。
就拿奖项来说，王晓帅肯定知道不管什么电影节，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分蛋糕。
至于背后谁在操纵，如何操纵的，多半是一知半解。
“你还年轻，年轻得让我嫉妒，我相信这次即便拿不到，未来一定会拿到的...”
“三金大满贯啊...”
“我这辈子是够不到了。”
王晓帅感慨万千，白魏真的年轻得过分。
像他这个年纪的导演，能拿到一座金奖就不得了了。
张一谋第一座欧洲三大的金奖，都是38岁啊！
而白魏今年38，已经拿了两座了，还有若干导演银奖...
其实在白魏来柏林之前，老韩已经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拿金熊的几率有多大。
老韩在电话里说，北电已经把祝贺他大满贯的横幅做好了，就等他回来挂上...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快。
两个人没有在饭桌上聊太多关于电影的事，更多是在聊各自的状态和接下来的安排。
王晓帅说拍完这部之后打算歇一阵子。
白魏说自己接下来还有几部要盯，忙完再说。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来，像是一整天的活动，已经耗尽了彼此多余的精力。
都不是年轻人了，白魏再过两年也是四十老登了。
离开餐馆的时候夜风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柏林街头晚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白魏回到酒店的时候，他把房卡贴上门锁，小马就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手上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挂断电话。
“白导，主创演员们已经到了。”
白魏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打算洗漱休息，这一整天的活动下来，身体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但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把门重新带上。
还是见一面吧，《狩猎》剧组都是小年轻，有些话还是要叮嘱一遍。
酒店的餐厅包厢在二楼最里面。
小姑娘小伙子们才下飞机。
现在是猪瘾犯了。
这次来柏林，白魏只带来了一部分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其他大多数是公关和商务的人。
演员被安排在后面，一是过年各自有各自的商演要跑，当然白魏要求的话，这帮人也不会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