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思威路719号门口。
此时,院子里的特务已经蜂拥而出,守在街巷暗处的暗哨也尽数拔枪。
他们迅速围成一道严密的警戒圈,将门口死死护住,枪口齐刷刷对准四周各个方向。
而岩井英一则早已狼狈地躲到一旁粗壮的梧桐树后,浑身紧绷。
此时他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臼田宽三,心中的冷静彻底崩塌。
“八嘎、欺库修、布斯!”
岩井英一愤怒的大吼了起来。
即便是刚刚知道假币计划被破坏时,他都还能压着怒火,维持着沉稳。
可此刻,臼田宽三就死在他眼前,他自己也险些命丧狙击枪下,巨大的惊惧与暴怒彻底让岩井破防!
敌人这次的行动不止想要破坏假币计划,还想要他们的命!
若不是袁楼和小仓正一先后替他挡了子弹,此刻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人,也包括他!
岩井英一猛地转头,看向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强忍痛楚的袁楼,心底翻涌起浓烈的感动。
对方是真的不惜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而袁楼心里却是隐隐有些发懵。
他感觉,刚刚射中他的那一枪好像是…故意让他受伤似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卧底身份可是绝密,绝无可能暴露,除非开枪的人是潘寒年。
更何况小仓正一也同样中枪,怎么看都不像是刻意为之。
念及此处,袁楼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同时他心里清楚,这一枪,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迎着岩井英一的目光,袁楼强忍着肩头发麻的剧痛,连忙开口:
“先生,您没事吧?”
“没…没事。”
岩井英一声音发紧,视线落在袁楼渗血的肩膀上,语气有些愧疚的说道:
“袁君,你的伤……”
“先生,属下不要紧,此地太危险,您快退回院子里,属下带人去追杀手!”袁楼立刻沉声说道,神情里满是恳切。
“不行!”
岩井英一当即厉声否决,袁楼这般人才,怎么能去做追凶涉险的粗活?
他当即转头,看向四周乱作一团的特务。
方才枪声过后,接连的爆炸声四起,搅得现场一片混乱,众人根本分不清杀手的逃窜方向,个个手足无措。
此时岩井英一对着众人大吼道:
“杀手在东南方那边,赶紧去追!”
“另外,立刻联系宪兵队,封锁去往租界的所有关卡,绝不能让他跑了!”
“嗨…嗨!”
随着岩井英一一声令下,一众特务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要么持枪朝着东南方向追去,要么赶忙去联络宪兵队。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的西村等人才慢悠悠地姗姗来迟。
谁都不傻,外面藏着狙击手,贸然冲出去,只会白白挨枪子。
他们可不想替岩井英一分担火力、做替死鬼。
一行人走出院子后,立马围到臼田宽三的尸体旁,又簇拥在岩井英一身边,安抚探查。
唯有源凛生,有些不同。
此时他正带着德川和也,避开混乱的人群,脚步急促地朝着自己的汽车走去。
他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两人很快上车,源凛生坐在后座,身子微微前倾,嘴里不停低声呢喃道:
“是他…肯定是他…”
驾驶位上的德川和也见状满心疑惑,眉头紧锁。
他发现源凛生从下午开始,就举止怪异、心神不宁。
方才他们跟着众人到院子里,枪声骤然响起时,旁人都吓得慌忙躲避,而源凛生非但不怕,反倒想径直冲出去。
若不是他拼命拦住,两人恐怕早就成了狙击手的靶子。
而现在,源凛生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是他”,德川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课长,您说的他,到底是谁啊?”
德川的话音刚落,源凛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一字一顿的说道:
“沈逸!”
“沈逸?”
德川和也皱起眉,满脸不解,“是特务处的那个沈逸?”
“没错!”源凛生斩钉截铁的说道。
“刚刚的杀手肯定是沈逸!”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武汉呢吗?”德川和也说道。
此前武汉肃谍案时,源凛生就说过事情肯定是沈逸做的。
结果现在沪上出了事,源凛生又说是沈逸。
德川和也心里暗自犯嘀咕,总觉得源凛生是被沈逸赢了太多次,精神都变得有些偏执了。
可源凛生全然没有在意他的心思,自顾自地喃喃自语:
“我原本还打算,把假币计划的消息偷偷透露给沈逸,借他的手毁掉计划,好好气一气臼田和岩井这两个家伙。”
“没想到,他早就查到了所有线索,并且已经进行收网了!”
“而且,他竟然还敢来日占区刺杀,还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这才是他,其他人可没这个胆子,而且也不可能成功,只有他…只有他能做到!”
说到这里,源凛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满心都是畅快。
臼田宽三死了,他确实高兴。
而更让他亢奋的是,这一次,他离沈逸如此之近!
此时源凛生猛地转头看向德川和也,语气急切的说道:
“德川,快开车!立刻去追沈逸,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德川和也心里依旧不信,但却不敢违抗上司命令,连忙躬身应道:
“嗨!嗨!”
话音落下,他迅速发动汽车,朝着特务们追击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二十多分钟后,法租界,巨鹿路404号。
此时,潘寒年与周伟龙并肩站在桌前,两人脸上都满是激动,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一张纸。
而纸上清晰罗列着的,正是此次假币计划收网行动涉及的全部七个秘密窝点。
而此刻,六个造假窝点的下方,都已经画上了对勾。
这意味着这六处据点,已经尽数被清剿!
现在,就差最后一处了!
可是,周伟龙和潘寒年又等了十多分钟,一旁的电话机却始终没有动静。
而就在两人满心焦急的时候,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铃铃铃!”
见状,周伟龙身形一动,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攥住话筒贴在耳边,声音急切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