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并非许青松第一次面对真龙,但眼前的真龙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若是除了聆幽,他所见过的真龙便仅有在古壁长城落下时遇见的那位。
但比起那位,眼前这头真龙显然少了几分霸气,反而更像是展露真龙更为不堪的一面。
所以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宣告,他仅是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充满讥讽意味的嗤笑。
他并未看那暴怒的龙首妖,而是抬手,对着四周尚未完全散尽的浓雾,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掌声落下,如同一个信号。
四周翻涌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迅速向两侧退散。
紧接着,一道道或高或矮,气息强弱不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雾霭中显出身形。
人数竟有十数人之多。
他们大多穿着各色法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登山的金丹修士。
其中三人尤为引人注目,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衣衫破损处露出的皮肤上,新生的粉嫩皮肉与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交织在一起,正是先前在密林中以搏命姿态相助许青松拦下妖族的西贺洲修士。
辛淮和他的两位同门,他们此刻没有任何伤势,带着一种疯狂的战意,死死盯着龙首妖。
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还站着几位气息更为凌厉的身影,这些身影气息浩大,皆展露强者姿态。
但这些修士并非真人,而是许青松以云魄化身展露而出的化身,大多只是徒有其表。
许青松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脸色微变的龙首妖,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现在,似乎是我等人多了些?这总不该也是我等的错吧?”
这话音刚落,站在许青松身旁的孙慈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再也忍不住,洪亮豪迈的笑声轰然爆发出来:“哈哈哈,好,说得好,许道友此言此举,深得我心,妙极!妙极!”
他瞬间明白了许青松的用意,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龙首妖之前理直气壮“以多欺少”的话,狠狠地反抽了回去。
这份睚眦必报却又精准犀利的反击,让孙慈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平静自持的青寰道长,骨子里实在是妙趣横生,对他的胃口极了。
而眼前这些人,结合刚才的幻术,倒是不难猜测都是幻术之类的法诀营造而出的假象。
而许青松做这些,仅是为了嘲讽回去,这般有趣的行为,也让他在许青松身上感到了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龙首妖的脸色,此刻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青金色的鳞片下,仿佛有血气上涌,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自然不难看出许青松的用意,毕竟对方根本没有太多隐藏的心思。
他死死地盯着许青松,又扫视了一圈将他隐隐包围的十多名人类修士。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身为真龙后裔,血脉最纯正的那种,他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两个他视为蝼蚁的人修算计,折损全部部属,如今更是被嘲讽。
“吼!”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龙首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中蕴含的龙威比之前更加暴虐。
他周身的覆海潭域剧烈扩张,幽蓝的潭水颜色变得深邃近黑,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和恐怖的吸力。
他身上的青金色鳞片片片倒竖,缝隙间竟有丝丝缕缕的蓝色血雾渗出,一股远比之前狂暴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疯狂攀升。
那张咧开的,布满獠牙的大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卑贱的虫豸,本座乃是真龙,流淌着太古龙神的血脉,在此处,在符文山岳的见证之下,就算独身,本座也叫尔等蝼蚁明白,何谓真龙之怒!何谓血脉之尊!”
最后一个“尊”字出口,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幽蓝近黑的覆海潭域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雾气,甚至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吸入。
龙首妖的身躯在漩涡中心猛地膨胀了一圈,覆盖全身的鳞片变得如同蓝金铸就,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额头上,那两根扭曲的龙角闪烁着幽蓝电光,逐渐拔长。
他双爪虚握,粗壮的手臂之中不知为何挤压出幽蓝伴金的血液,而后血液聚合在一起,组成两柄散发着寂灭寒意的幽蓝长矛,矛尖直指许青松和孙慈。
“燃我龙血,祭我真意,玄冥洞虚。”
龙首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他竟是不惜燃烧本源精血,强行激发血脉最深处的力量,施展出远超他当前法力负荷的恐怖杀招。
那两柄幽蓝长矛尚未掷出,仅仅是散发出的极致寒意和毁灭气息,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碎裂。
以云魄化身形成的玄门修士虚影,仅是被这风波触及,便消散而去。
孙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前这头龙此前虽未曾展现龙族的傲气,但此刻却将龙族的脾气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惜以燃烧精血的方式也要找回场子。
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手段都使用了出来,定然是有着将他们两人格杀在此处的想法。
且以其真龙身份,就算真的做出这般事,天外天也不敢过于为难,最多便是告知天越武脉和浮云道院,将后续之事交由这两大宗门处理。
念头掠过,孙慈也鼓动了自身全部血气和法力,左腕的青铜护腕青光大放,几乎凝成实质,双拳之上气血蒸腾如焰,将自身的武道真意提升到极致。
此刻的龙首妖,其威胁程度暴涨了数倍不止。
他低喝一声:“小心,这小东西是真要拼命了。”
许青松眼神亦是彻底沉静下来,裁真剑被他横于身前,剑身之上,那仅能调动的一丝微弱的炼气期法力被催发到极致,流转不定,剑尖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轻吟。
而后轻拍剑匣,一青一紫两道光芒陡然从剑匣之内飞出,青色光芒的惊蛰瞬间融入空中,激起一阵清风,而紫色光芒悬在半空后倏然展开,露出紫阳伞的真容。
面对这燃烧龙血神魂的搏命一击,他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是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
他同样感知到了那两柄玄冥长矛蕴含的寂灭之力,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青松的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站在他身侧的孙慈耳畔响起声音,心头一跳。
“雾散之时。”
未等孙慈细想,龙首妖的杀招已至,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将手中两柄凝聚了恐怖力量的幽蓝玄冥长矛,狠狠掷出。
“死吧!”
长矛离手,并未发出破空厉啸,反而诡异地寂静无声。
矛身所过之处,空间犁开两道幽蓝的真空轨迹,轨迹边缘是细密的纹路。
极致的寒意率先降临,石阶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霜,并迅速蔓延,连空气都凝滞了。
毁灭性的力量紧随其后,矛尖直指许青松与孙慈。
也就在此刻,浓雾骤然凝聚于清风和紫阳伞之前,而后浓雾便开始散发出青紫两道光芒,旋即浓缩。
下一刹,两具好似法相一般的身形骤然成型,其中青色神灵一身玄色法袍,其上皆是风纹,面容则是飘忽不定,好似一团聚拢的风。
而紫色神灵周边环绕雷霆,面相威严无比,散发着毁灭之威,一身紫色法袍。
这两具神灵皆只有等人高,它们并非像法相一般散发着威严强大的气息,反而充斥着法诀的威能,赫然是以法凝聚的神灵。
这是许青松对于天赋内神外显的应用,以紫阳伞和惊蛰剑作为九曜雷法和巽风万化剑阵的承载体,再以天赋凝聚术诀神灵。
当法力被压制之时,他反而将当前法力的极限,搭配天赋,再契合法宝,将自身之力发挥到极致。
只有这样,他觉得才勉强能够以法诀之力抵抗此刻龙首妖祭出本命精血发动的攻势,至少可以消耗对方的力量。
下一刹,风纹神灵与雷霆神灵同时抬起由纯粹风罡与紫雷凝聚的手臂,五指箕张,悍然迎向那裹挟着万载玄冥寒意的两柄幽蓝长矛。
嚓!
神灵的手臂甫一接触长矛尖端,便爆发出刺目的青紫光芒与幽蓝寒潮的激烈对抗。
矛尖蕴含的“玄冥洞虚”之力,乃是龙首妖燃烧本源精血的搏命秘技,带着洞穿虚空,冻结万物的恐怖威能,虽因法力原因未曾彻底发挥,但赫然已是此刻的极限。
两具神灵周身由风雷之力构筑的光芒瞬间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其凝实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更可怕的是,长矛上那幽蓝近乎墨色的极寒之力,正沿着神灵的手臂飞速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风纹神灵的风罡仿佛被冻结凝固,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雷霆神灵的紫电亦被寒气侵染,跳动挣扎的电蛇变得迟缓僵硬,如同被冰封的活物。
冰霜如同死亡的苔藓,疯狂侵蚀着两尊神祇般的存在。
风雷之力与玄冥寒气的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能量的急剧消耗。
两具神灵的身躯在对抗中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化为虚无。
它们终究是以惊蛰剑与紫阳伞这两件法宝为核心,由许青松以天赋“内神外显”强行催动九曜雷法与巽风万化剑阵凝聚而成。
而此刻的许青松,法力仅恢复至筑基阶段,强行驾驭这等法宝显化神灵已是极限,根本无法发挥法宝真正的浩瀚威能。
面对龙首妖不惜燃尽精血本源催发,足以威胁更高层次存在的绝杀,这两具神灵的溃败,几乎是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