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范归远见此一剑,不由疑惑出声,眉间微蹙,似是见到了一些不太理解之事。
他身为剑阁传人,对于剑意和剑心方面的东西最为敏感,所以在他眼中,许青松这一剑确实有些东西他看不太懂。
那好似什么都能容纳的剑意,其实与他所认为的剑修路子并不相衬。
对于剑阁而言,剑修所代表的往往是纯粹,这种纯粹是对于剑道的极致迷恋,也是对于剑术的极致自信。
所以剑阁内的剑修,向来极情于剑,对于这般万法容纳的剑意多有不耻。
这并非他们存在鄙视链,而是他们清楚,剑道可以作为辅助,但剑修就是需要偏执。
那是一种对于剑的极致渴求,也是极致的专注,如此,方才能够达到剑修所谓的一剑破万法的层次。
若是没有这个信心,那连进入剑阁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之所以对于许青松的剑道和剑术展露的不是鄙视,而是疑惑,则是因为许青松整体给他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分明许青松对于剑术和剑道都有着惊人的天赋,但他并未专修剑道,可在施展剑术之时,他所有术诀又在为剑道服务。
这就好像,剑阁的修士走了一条通天大道,而许青松则是从一条侧道走出,但偏偏这条侧道也连通了他们身前的通天大道。
不过,这仅是他目前的感觉,许青松并未将所有的剑道实力展示出来,他看得并不是太清晰。
所以,他诞生了邀请许青松一战的想法。
也就在他思绪掠过的过程中,战场也彻底宣告结束。
闻听许青松大放狂言的长翎怒火丛生,撑起身体就想要再来一场,但却被那火红长袍的男子冷斥一声,止住了脚步。
“败了便是败了,别丢我等的脸。”
长翎心有不甘,但显然不敢触怒对方,只能垂着头不去看许青松,转身朝着妖族的区域走去。
许青松见状也是大袖一甩,转身朝着孙慈等人所在的位置而回。
“道长,且慢。”
忽然,范归远的声音让许青松止住了步伐,扭头望去,便见范归远从边缘位置往前走了几步。
他神色漠然,一手轻轻摩挲着剑柄,开口道:“冒昧拦下道长,有一事相询。”
许青松略一颔首:“道友请说。”
“敢问道长下一步是要直接登岳,还是要在此处滞留片刻?”
范归远眼神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战意,又补充道:“若是道长要直接登岳,那我此刻便想邀道长战上一场,但若是道长会在此处滞留,范某便等道长恢复巅峰之后,再邀道长一战。”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也不让人厌烦。
许青松便也直言道:“还会在此处滞留一段时间。”
范归远点了点头,示意过后朝着后方撤回,站在了原位。
许青松也收回了眸光,回到了孙慈几人的旁边。
“道长干得不错,足够霸气。”
孙慈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的夸赞一句后又继续道:“既然道长已经胜出了,那我也得先胜一场。”
言罢,他还不等许青松说些什么,就径直踏出了人群,朝着中间位置而去。
见状,部分蠢蠢欲动的修士都压制住了动作,好整以暇的瞧着孙慈,等待他选取对手。
许青松不由笑了笑,他早知道孙慈的好胜心很强,但就是没想到其动作这么快。
岳磐与身旁那位气质清冷的女道人楚渔,趁此间隙靠近了许青松。
岳磐目光扫过远处持剑静立的范归远,又落回许青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与未曾消散的惊讶:“道长,此前只知你术法精妙,却不知剑道一途,竟也走得如此深远,方才那一剑,气象万千,已非寻常剑修可及,为何当初未曾专修此道?”
许青松视线仍落在走向场中的孙慈背影上,闻言只是微微摇头:“兴趣使然罢了,天地万法,各有其理趣,都想略窥一二,尝试一番。”
楚渔眸光微动,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若道长生于中极洲,万法阁定会为你敞开山门,以你这般兼容并蓄、万法归源的路数,与阁中万法归流,道衍无极的宗旨,契合得如同天造地设。”
许青松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友说笑了,出身一事无有选择,且贫道如今在道院,同样契合道院的路数,同是道门,差距自然不大。”
楚渔对此自然不太认同,天下道门同出一脉,但历经时间变迁,又有哪个道门感言比中极洲万法阁更强。
但此事她定不会明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达自己的态度,也不做辩驳。
几人也就是闲谈几句,随后目光便被场中骤变的情景牢牢抓住。
只见孙慈已大步流星行至平台中央,身形站定如古松。
他并未环顾,那双锐利的双眸,毫无迟疑地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身醒目的火红长袍,亦是那位气息沉凝如山,疑似麒麟族后裔的修士。
他未做任何礼数,直接开口道:“可敢一战?”
这选择显然超乎预料,瞬间在平台修士间激起层层涟漪,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麒麟族乃太古完整遗脉,血脉尊贵,神通天生,是妖族中公认的顶尖强族。
其身边所站的鲲鹏,还有穷奇之类的太古遗脉,都已成为传说,至少在人间留下的种族都已不再纯粹,所以也都选择了依附更强的麒麟一脉。
而孙慈竟舍近求远,无视诸多跃跃欲试者,直接挑战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许多来自其他洲域的修士眼中难掩惊愕,毕竟他们来此并非为了战斗,更多是为了登岳。
唯有中极洲的几位顶尖人物,如范归远、楼烬,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似乎对这个选择并无意外。
许青松也是心中了然,他与孙慈虽同行时间尚短,但此人骨子里那份近乎纯粹的战斗渴望与对自身武道的绝对自信,早已显露无疑。
他追求的是攀登巅峰,磨砺己身,对手自然要挑最强的。
这并非盲目的自负,而是武道修士千锤百炼出的“我道独尊”之心,是支撑其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道心基石。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许青松在内都未曾料到的回应,从那麒麟后裔口中吐出。
火红长袍的修士眉眼微抬,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带着几许玩味与疏离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我拒绝。”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也毫无羞愧之意。
其他人瞧来,竟有一种孙慈并无资格挑战他,所以他才会选择拒绝,而不是害怕失败的感觉。
孙慈那两道浓黑的剑眉瞬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挑战强者,在武道修士眼中天经地义,被如此直白地回绝,尤其对方气息渊深,显然并非怯战之辈,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一股被轻视的微怒在他胸膛升起。
那麒麟后裔却已不再看他,微微侧转,目光投向妖族聚集之处,对着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凶戾的身影,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眼神交汇,无声的指令已然下达。
“吼!”
一声暴戾咆哮骤然炸响,狂暴的气浪裹挟着腥风席卷开来,吹得周边修士衣袍猎猎作响。
只见妖族阵营中,一头庞然大物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坚硬的符文石砖竟被它足下利爪踏出细密裂痕。
此兽形似插翅巨虎,通体覆盖着暗沉如生铁,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短硬毛发。
其额前生有狰狞的弯曲独角,寒光闪烁,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肋下那对异常宽大,布满诡异暗红纹路的肉翼,此刻虽未完全展开,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头颅高昂,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孙慈,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凶煞之气冲天而起,正是凶名赫赫的太古凶兽遗脉,亦唤作穷奇。
“中极洲的武夫?”
穷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轻蔑。
“你的血肉筋骨,闻起来倒是比那些软绵绵的法修够劲道,麒麟殿下不屑陪你玩,本座来撕碎你,正好活动筋骨,可敢接战?”
它双翼猛地一振,狂风呼啸,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孙慈眉宇间的错愕与微怒,在穷奇站出咆哮的瞬间便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战意。
麒麟后裔的拒绝带来的那丝不快,已被眼前这头凶威滔天的太古凶兽遗脉彻底覆盖。
他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畏惧的笑意,声如洪钟:“战便是。”
话音未落,孙慈周身气血轰然勃发,不再是内蕴,而是毫无保留地外放奔腾。
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赤金小龙在游走,发出沉闷如雷的血液奔流之声。
一股蛮横且强悍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竟在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力场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