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此刻心中思绪确实纷乱,闻言便也静下心来,将此前的一切仔细复盘,而后逐渐变得清明。
槐君显然并非口头上说说,他不急不缓的喝着酒,那苍白的面容之上多是一种难言的情绪。
说不清那是悲哀还是其他的情绪,总之那双眼眸里面似乎沉淀了许多难以看懂的思绪。
半晌之后,许青松才微微抬眸,带着几分恭敬道:“前辈,当年之事太为久远,而前辈在人间游历已久,如今发展成这般模样,不知内里可有其他原因?”
槐君扭转眸光,望向许青松,笑道:“你这问题倒是有意思,莫不是觉着人族发展至今,近乎分崩离析的状况,乃是有着幕后之人操控?”
“晚辈确实有这种怀疑。”
许青松应道。
槐君却是摇了摇头:“当年的我应是与你有一样的想法,但事实并非如此。只能说,神魔或许比我等更清楚,人族的劣根性一直都是存在的。”
“当年老道人告知我一切以后,我何尝不是如此想法。只觉神魔自封,便是没有了变强的机会,而人族成为了人间的主宰,历经数万载的发展,怎可能不敌当年的手下败将。”
“我始终不如老道人看得那般透彻,神魔自封,并非是自寻死路,祂们瞧见过人类发展的历程,瞧见过人族在面临生死危机时爆发的潜力,但同样的,祂们也瞧见了人族在生死危机之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更是瞧见了当年我等未曾宣之于口的背叛和离间。”
他话语稍顿,轻叹一声。
“我许是忘了,当年我所生活的村落之所以会被灭,便是另一处村落的存活者投靠了神魔,引了那些神魔的傀儡袭来。”
“这些以往我刻意忽略的事情,在人族真正成为人间主宰之时,在对于力量的渴望超过对于自身血脉的认同时,只会加剧,完全不会消散。”
“你以为当年人族与妖族纷争,妖族为何会选择退得如此干脆?”
他许是太久未曾与人言语,不需要许青松回应,便将一切继续说了下去。
“它们的心思同那神魔一样,只不过提前将自身抽离出来,而后任由人族之间争斗。”
“而且,在这段时间以内,那神魔与妖族并非什么都没做,他们以人族对于力量的渴求为诱饵,私下早已做好了准备。”
许青松蹙眉道:“前辈所言不假,但这种事并非隐蔽至极,且不言如前辈一般的先辈,其余人族的强者难道未曾对于此事有过应对之法吗?”
“当一个种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信往往会演变为自大。”
槐君嗤笑一声。
“当今算得上强者之人,又有多少人经历过神魔强盛的时期,大部分人对于神魔只有一个概念,那便是先天而成,道的化身。”
“可他们哪里清楚神魔的强大,在他们的眼中,人族早已强大到足以忽略先天二字的程度。”
“而我之所以说自信会演变成为自大,便是代表人族确实强大到了足以忽略先天二字的程度,可惜的是,这个忽略的前提是人族,而并非某一洲,或是某个宗门。”
归根到底,此事还是落在了团结之上。
以往人族能够战胜神魔的关键,如今却是成为了人族最大的弱点。
然而,这个问题却并非能够从内部解决,而是需要从外部解决,至少得有一个共同且强大的敌人。
可现在的人类,最强的敌人同样是人类,这便注定了种族内部,没办法形成统一。
可以说,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即使强如老道人,瞧见了这般可能性,却也无法解决,只能任由这种必定会出现的未来到来。
许青松掠过这些思绪,但并未纠结这些问题,转而道:“那如今的仙界到底是何状况?”
“若是仙界依旧存在,那即使神魔复苏,人族分裂,晚辈亦不认为会全线溃败。”
槐君抬手,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两人身前的石桌之上,而后手腕一动,食指之下宛若毛笔掠过,带出了一道墨色的痕迹。
他手指指着那道痕迹,轻声道:“就如同这条线,当初划分仙界确实是天地自行规则,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许青松立刻想到了记忆中老道人来见槐君之时的时机,实际上也就是登天一战之后不过千年。
对于当初的那一批人而言,千年时间实在算不上长。
亦就是说,这一切或许和神魔自封有关系。
“先天神魔,并非一群莽夫。”
槐君语气郑重,“祂们的强大是全面的,所以当年那一战,祂们所瞧见的未来定然是经过推衍的,这也是祂们与天地连接如此之深带来的优势。”
“所以,祂们不仅仅是预判到了人族将来的强大,也预判到了人族未来一定不会是如此团结。”
“而针对这两者,祂们的手段便是两种,一种是自封,等待时机的到来,第二种却是影响天地,让天地将足以彻底毁灭山河的修士强行限制在某一处,亦就是仙界。”
许青松闻言立刻道:“那前辈的意思是,如今仙界被封,与神魔有关系?”
“这是一定的。”槐君颔首道,“当初仙界的建立,与如今仙界的被封,定然是有所关联的,只是我没办法知道其中到底是何关联。”
“但此事老道人他们定然有所防备,只是有些事并非有防备就有用,谁也不知如今的仙界是何种模样。”
“毕竟,仙界之上不仅仅有人类,还有诸多先天生灵,妖族,说不得还有部分隐藏至深的神魔。”
许青松沉吟片刻,不由问道:“当初道门先祖让前辈留在人间,不知是因为何事?”
槐君这次并未直接回应许青松,反而是摇了摇头道:“此事不便与你说,以你如今的修为,知晓此事并非是一件好事。”
许青松闻言便不再追问,这些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是一样,既然说了这番话,那就绝不会打破这个原则。
他略一沉吟,又道:“那前辈在此举办登岳,不知目的为何?晚辈来到此处,又能帮助前辈做些什么?”
槐君抬眸望向许青松,眼神里掠过赞许之色。
“不错,你询问我的是能帮我做什么,而不是我会给你什么,这足以证明我选择你这一点并未错。”
许青松笑了笑:“前辈抬举了,我也就是顺着心意有此一问罢了。”
槐君抬手一挥,桌上出现了一个酒杯,他顺势便给许青松斟酒一杯。
“我活得时间太长,大部分也就是人间的一个游魂,漂泊五洲,看了太多,也了解了太多。”
“你乃是南离洲之人,可曾清楚现在的五洲状况?”
许青松颔首道:“了解一些,眼下除了中极洲以外,其他大洲的状况都不容乐观,距离全面的开战不过就是等待最终的一个信号,而此信号大抵便是神魔解封。”
“大差不差吧。”
槐君仰头喝了一口酒,又道:“那你可觉奇怪,分明中极洲方才是五大洲中人族最强的大洲,换而言之,就算南离与其他几个大洲的人族加在一起,或许也就堪堪能与中极洲相比。”
“但如此状况下,中极却显得如此太平,而其余几洲这般纷乱,却也不见中极施予援手。”
“另外,就算其他大洲的人族尽数陷落或者死亡,只要中极洲依旧太平,那人族就不可算作陷落。”
许青松点了点头:“此前晚辈知晓中极情况时确实有此想法,但晚辈却不知其中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