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君目送其离开,随后并未坐下,而是侧眸望向许青松道:“好了,我此间之事几乎都解决了,你那边还有多久?”
许青松应道:“事情基本上已经谈拢,剩下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之事,我可以随时离去。”
“哦,那这次有几楼愿意投资你?”
槐君问道。
“六楼,倒也与预料中相差不大。”
槐君颔首,开口道:“我虽不知南离如今是何状况,只听你言语几句,但也能明白一事,眼下你的处境并不好。”
“以一片国域为界,制造阻拦妖族南下的长城,魔道隐在山脉之中,随时有可能出手,人族上层的势力算不得和睦,当下也不重视威胁,还存在彼此算计。”
“这种情况下,你最应该担忧的便是成为彼此算计中的牺牲品。”
许青松郑重道:“前辈叮嘱之事,晚辈定会万分小心。”
“也算不得叮嘱,只是嘱咐你几句罢了。”
槐君摆摆手,“世间之事皆是如此,你做得越多,便越被人关注。”
“你在南离所行带来的名声,既是你的助力,也定然会产生一定的阻力,可若能跨过这个阻力,说不得你所修之道亦能借此更进一步。”
“还有就是,你如今虽然修筑长城,阻拦妖族南下,却也不能忘了自身最为重要的乃是修行。”
“你所修之道很大,乃是当年我未曾见过之道路。”
许青松一怔,面上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槐君瞧着他的脸色仅是笑了笑后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晓一些,你不用担忧被他人看穿,这些本事亦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针对这方面,我不会多言其他,顶多算是一点建议。”
“有些时候,走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你要学会停一停。”
“你所学驳杂,一些东西并未将其发挥出来,且你之道怕不是循序渐进便能走出一条坦途的,所以要多思多虑。”
“说不得,一些你曾忽略的东西,便是你将来成道的关键。”
言罢,他没有等待许青松回应,抬步一踏,身形便出现在了远处。
而后他抬手一挥,那硕大的符纹山岳便在虚空中消散,转而化为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等他再度抬手时,符纹山岳赫然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山石。
他将山石随手一抛,山石落向了许青松的方向。
“这便是符纹山岳,我接下来会传你掌控其的法诀,不过只是简单的掌控。”
“还有,此前与你说过,我会传你一门法诀,此法决虽然是我用来炼宝的,但其本身并非专为炼宝而成的法决。”
“你对于符纹一道的造诣很高,似乎有着一种能够直接看穿其神韵的天赋,而这种天赋搭配这门法诀,想来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说着,他抬手伸出食指,一指点出。
指尖亮起一道微光,直接跨越了空间,落在了许青松的眉心之上。
“此法算是我独创,唤作法丝秘纹,若是修炼至巅峰状态,以此法看世界,便能看清世界本质,亦是符纹的奥妙之处。”
“再者,此法便是以法化丝,可连天地万物,就算是法诀之间亦有相连的可能,重点便在你如何应用。”
“最后,我答应你要将你本体送回南离,待你身外身办完事之后来此与你本体汇合,你只需启动符纹山岳,便可引你返回来处。”
“好了,我能够教你的便已经教你,现在我便要离去,若是有事,记得唤我。”
许青松本还在感悟脑海中多出的法诀,闻言之后立刻压下心中思绪,站直身体,拱手一礼。
“恭送前辈。”
“呵~”
一声轻笑,槐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许青松站在原地,将眸光收回的同时抬手一挥,周边瞬间云雾汇聚,将自身的存在暂时掩去。
与此同时,在身外身那边,与姚观海的商议已经结束,此刻刚将其送离,只有姚彩翼依旧留在院中。
“姚姑娘,你准备与我一同去往南离,还是稍后与楼中其他人一同前往?”
姚彩翼闻言转身面对他,开口道:“许兄先行返回,我还需要逗留一段时日,待我去往南离之时,便将许兄所需要的一切带到,想来时间不会太久。”
许青松笑着点头:“那便有劳姚姑娘了。”
“都是彩翼应做之事。”
姚彩翼摇头,而后话锋一转,神色亦变得慎重了几分。
“不过,道长此次回返,怕是不如来时那般轻松,天外天路径虽谈不上复杂,但也有许多可以阻拦的位置。”
许青松眉头轻挑:“姚姑娘莫非收到了什么风声?”
“未曾。”
姚彩翼摇摇头,“但此次许兄欲与各楼联合之事,由家中长辈操办,为了尽量多争取一些,长辈与各楼都有联络,那消息定然是不可能保密的。”
“加上此次许兄的表现出众,就算各楼在此刻有心体面做事,却也抵不住其他的有心之人。”
“我本意是让家中长辈送许兄回返,但许兄拒了此事,想来一路走去便不一定安稳,所以彩翼只是提醒一二。”
许青松对此早有猜测,而他之所以拒绝姚氏的相送,一是因为槐君之事,二则是想要借机钓鱼。
他并未忘记,宁轩此次也来了天外天,若是宁轩有意和他见面,或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他,那返回的时机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他有着槐君给予的符文山岳,只要见势不对,便可瞬间离去,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尝试钓鱼,至于钓上来的是否是他想要的那条鱼,他也不确定。
“无妨,我自有打算,安危一事姚姑娘不用操心。”
姚彩翼轻笑颔首:“许兄拒了相送一事,我便猜测许兄大概率是有事要做,所以我便晚些时候再去南离,也免打扰许兄做事。”
“哈哈哈……”
许青松放声大笑,“既然姚姑娘猜到了此事,那倒是要劳烦姚姑娘助我一手,将此间事了的消息传出,并说明我近日便要离去,至于如何让这个消息真假难辨,想来姚姑娘有的是手段。”
“此事简单,但却并非短时间能够做到的,怕是许兄还要多待上两日才行。”
姚彩翼思索片刻后应道。
“正好。”
许青松笑着回应,“我还与孙慈有约,刚好便是明日,待明日处理完,歇息一日再离开,十分合适。”
“如此,彩翼便去安排。”
“有劳。”
……
翌日,晨光熹微,流云如织。
一座由温润白玉构筑、方圆不过百丈的精致浮岛,静静悬于符文山岳外围的云海之上。
此乃白玉楼产业,经姚彩翼从中斡旋,许青松暂借此岛一用。
浮岛边缘,孙慈早已等候。
他依旧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见到许青松踏云而来,脸上顿时绽开爽朗笑容,远远便拱手招呼:“道长来了,此地清静,正合你我放手一战。”
许青松飘然落下,青衫拂动,含笑回礼:“孙兄相邀,自当赴约。”
孙慈几步上前,目光灼灼,带着武者特有的坦诚与热切,郑重道:“道长,稍后切磋,万万不可留力,我孙慈虽非不在意胜败之辈,但比起那胜败二字,我更在意的是战斗是否尽兴,是否酣畅淋漓,一场真正势均力敌、倾尽全力的搏杀,其滋味,远胜过胜负本身千百倍,那才是真正令人着迷之处。”
许青松看着孙慈眼中毫不作伪的纯粹战意,那份对武道本身的痴迷与执着清晰可见。
他微微颔首,笑容温润却带着认真:“孙兄放心,既是切磋,自当全力以赴,不负此约,亦不负孙兄所求之尽兴。”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过多客套寒暄。
彼此在符文山岳之中作伴虽不久,但也建立起一种基于实力与品性的独特默契。
他们对彼此的路数、实力层次,心中都有了大致的轮廓。
几句闲言,不过是对这白玉浮岛景致的简单品评,对昨日各自经历的只言片语。
气氛轻松,但无形的气机已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请!”
“请!”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几乎同时从原地消失。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正如孙慈所愿,这是一开始便全力以赴的碰撞。
孙慈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许兄,那日你本命神通初露峥嵘,气象万千,今日,也请许兄品鉴一番孙某压箱底的手段,我唤其凡身武体。”
喝声未绝,一股磅礴雄浑却又极度内敛的气血之力骤然自孙慈体内爆发,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自他体表肌肤之下浮现,如同活物般流转、跳跃,散发出古老而纯粹的力量波动。
然而,这璀璨异象仅仅持续了一刹那。
下一瞬,所有金色符文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孙慈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再无半分外溢的强横波动,也无迫人的气势威压,甚至连皮肤都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