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压下法力的激荡,抬眸望去。
“有劳师姐了,此法想来在御兽一脉也并非简单法门。”
陆采灵只是笑了笑:“同是道院弟子,如今还有甚脉别之分,只要不是外传,我等之间破些规矩也无妨。”
两人在弟子之中皆是从真传晋升,偶尔胆子大些确实无妨,这般小事以道院师长的性子确实也不太在意。
更遑论,此人还是许青松,其在道院的身份,可谓是师长们都十分看好,为其破例再正常不过。
无论是道院还是其他大宗,在对待部分天赋异禀的弟子时,规则总是要更为灵活的。
“师姐此言有理。”
许青松应了一句,起身又问道:“对了,师姐这段时日还准备外出吗?”
陆采灵摇摇头:“之前是为了去换取一些材料,现在倒是没甚缺的,自然不用再跑一趟。”
不待许青松回应,她便好奇道:“为何有此一问?”
许青松轻声解释:“只是想要提醒师姐,若是再要出去,得小心些。”
陆采灵历来聪慧,从这句话中自然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思,且以她的实力,许青松还要特地提醒,本就证明可能会发生意外。
“师弟莫不是担忧什么?”
许青松未曾隐瞒,颔首道:“确实,以当下的情况看,我担忧妖族那边会针对我实施计划,而我几乎都在长城之内,所以最可能被针对便是与我较为亲近之人。”
陆采灵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师弟倒是过于操心了,就算妖族真有这般打算,我等也并非师弟的责任。”
许青松不由望了过去。
就见陆采灵双眸微微眯着,笑容依旧那般温柔。
“师弟,你如今坐镇长城,肩头上所抗下的就不仅仅是道院的责任了,还有这一片区域的责任也是你需要去背负的。”
“若是真有道院的同门或是你所亲近的朋友因此遭了罪,也不该是你去处理的事。”
“他们的身后有宗门、有师长,没有什么困难一定需要师弟你出马方才能够解决。”
许青松听着,眼底不由泛起几分诧异之色。
他倒不是奇怪师姐能够说出这番话,而是自己为何在思虑这些问题时想得如此偏激。
或许,妖族定然会思虑一些办法让他不得不参与进去,但相对应的,他如今交好的人之中,都是有着宗门背景的。
就算这些人出现意外,也绝不会是许青松一个人出手。
当然,具体如何可能不好说,但陆采灵所言应该才是穆天启真正想要告诉许青松的事情。
亦就是说,许青松当前身处的地位不同,肩头上承担的责任也与之前不同,所以他务必要想办法改变当下的心态,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
这家伙,话就不能说得清晰一些嘛。
许青松心中暗忖一句,面上则是笑道:“师姐倒是点醒我了。”
……
……
翌日,晨光熹微,庭院内的薄雾尚未散尽,许青松刚于静室内梳理完开辟纳源窍穴雏形带来的些微滞涩感,便听得院门被轻轻叩响。
金云蹦跳着去开门,引进来一位身着云纹素袍、身姿飒爽的女子,正是柳沐羽。
她手中提着一只古朴的青玉酒壶,壶身隐有寒雾缭绕。
“许兄,总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柳沐羽踏入院中,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直率笑意。
她将酒壶往院中石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瞧瞧,特意寻来的寒潭映月,埋在北地雪峰下足有百年,就等着你回来共饮,不曾想,这一等竟如此之久。”
许青松闻声自静室步出,青衫微拂,面上也浮起轻松笑意。
他与柳沐羽相交,向来不拘小节,最是自在。
柳沐羽的性情爽利明快,相处起来毫无负担,令人心生亲近。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那壶寒气四溢的佳酿,点头道:“沐羽当真有心了,此等好酒,确需良辰与故友相配。”
柳沐羽在他对面坐下,并未过多寒暄,也未追问天外天种种险恶经历,只抬手为两人各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寒气更盛,却在杯口凝而不散,宛如一弯小小的冰月沉在杯底。
她举杯示意,开门见山道:“许兄此番去那天外天,想来见到不少,不知可曾见到其他大洲的顶尖人物?其风采如何?”
许青松端起冰凉的酒杯,浅啜一口,一股清冽醇厚的酒力直透肺腑,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慵懒。
他放下杯,眼中带着回味之色:“确实见识了不少,各方大洲,英才辈出,手段各异,令人眼界大开,但说起顶尖人物,却不敢说,只是中极洲剑阁的那位弟子,令人印象深刻。”
许青松知晓柳沐羽感兴趣的方面,当下便也往那边去引着话题。
“剑阁?”
柳沐羽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兴致勃勃地追问。
“竟是那个传说中的剑阁?这个宗门的名气,在我云琅山的典籍记载中,可是如雷贯耳,分量极重。”
许青松略感意外:“哦?柳师妹对剑阁也知之甚详?”
“当然!”
柳沐羽颔首,神色认真,带着对古老传承的敬重。
“据我宗秘录所载,在极为久远的年代,剑道并非如现今这般被尊为大道之一。”
“那时,剑不过是众多修士擅长的一种攻伐手段罢了,与刀、枪、斧、钺乃至诸多奇门法宝并无本质高下之分,而真正令剑道脱胎换骨,奠定其煌煌大道根基的,正是剑阁的开创者与历代先贤。”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那些尘封的古老记忆:“剑阁的出现,犹如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通天剑径,他们不仅将剑术推演至化境,更将剑意、剑心、剑域等玄奥理念系统化、道则化,赋予了剑道以深邃的道蕴和无限的可能。”
“可以说,正是剑阁的崛起,才使得剑道渐渐摆脱了术的范畴,真正成为天地间一条堂皇大道,后世无数剑修宗门,或多或少,都能寻到剑阁传承的影子,或是理念上的借鉴,或是剑术上的启迪,其影响之深远,早已超越了中极洲一域之地。”
许青松听得入神,他虽在剑道上造诣不凡,更身负道院精妙剑阵之术,但对剑道源流如此清晰的脉络,却是首次听闻。
道院底蕴自然深厚,但传承广博,于剑道一脉的专精历史,反不如以剑立宗的云琅山记载得这般细致入微。
他由衷赞道:“原来如此,剑阁竟有这等开道之功,实令人敬仰,沐羽博闻强识,受教了。”
“许兄过谦了。”
柳沐羽摆摆手,又为他续上一杯。
“我不过是占了宗门典籍的光,倒是许兄,能与剑阁弟子相遇,甚至见识其剑道风采,这才是真正的机缘。”
“快与我说说,那剑阁弟子的剑,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许青松便将天外天所见那位剑阁弟子的风姿细细道来。
他描述对方剑光之纯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剑意之凝练,已至身即剑、意即锋的境界,举手投足间,锋芒毕露却又浑然天成。
他提到那弟子面对魔修污秽法宝时,剑光不染尘埃,无视浊气侵蚀,以无匹锋锐破开万法,最终干净利落地斩敌致胜,已然接近一剑破法的境界。
言语间,既有对纯粹剑道的欣赏,也带着自身对剑道的理解与印证。
柳沐羽听得专注,时而凝眉思索,时而点头会意,听到精彩处,眼中剑意隐现,似在脑海中推演那惊世剑招。
两人围绕着剑道本源、剑意锤炼、剑心澄澈等话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柳沐羽结合自身冰心剑心,阐述冰寒寂灭中蕴含的生机与决绝;许青松则以阴阳剑阵为基础,剖析剑阵变化与炼剑如丝结合后形成的变化之妙,如何以剑丝化阵,困锁虚空,攻防一体。
他们互相启发,彼此印证,院中虽无剑气纵横,却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理在碰撞交融。
时光在论剑与品酒中悄然流逝,半日辰光转瞬即过。
石桌上的寒潭映月已去大半,两人皆感酣畅淋漓。
柳沐羽见日头偏西,便欲起身告辞。
就在她走到院门处,脚步微顿,忽地转过身,对着送她出来的许青松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促狭意味的笑意,说道:“对了,许兄,我那位师兄白千景,这些日子可是念叨了你好几回,他说云琅山在古壁长城的驻地新添了几处景致,酿了几坛好酒,一直想邀你过去小坐一番,看看景,喝喝酒,顺道……嗯,聊聊。”
许青松微微一怔。
白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