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古朴的裁真剑,在鞘中剧烈地颤抖着。这柄剑,自他闭关修炼,铸成无垢剑图以来,便没有真正出鞘对敌。
多数时候,一道剑意、一缕剑丝,便足以解决战斗。
然而,每一次未出的蕴养,每一次战斗的余韵,那未曾宣泄的磅礴剑气,都被这柄通灵神剑贪婪地吸收、压缩、淬炼,如同沉睡的巨龙在深渊中积蓄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此刻,感受到主人那破釜沉舟的意志,感受到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裁真剑鞘内的剑气再也按捺不住。
那积蓄已久的剑气,在剑鞘这狭小的天地中疯狂激荡、咆哮,发出渴望破封而出的嘶鸣。
剑鞘表面,一道道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银白色纹路亮起,那是剑气满溢、几乎要透鞘而出的征兆。
许青松的手,沉稳地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五指收拢的刹那,鞘内的嗡鸣骤然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死寂的沉寂。
仿佛所有的狂暴与喧嚣,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极致,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剑柄上传来的脉动,与他丹田内稳固的“源炉”产生共鸣。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那稳固的“源炉”微微震颤,一丝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净化之力的银白色火苗被小心翼翼地引动,融入奔流的法力洪流。
纯阳法力与这离炎火种接触的瞬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火上浇油,爆发出更加精纯炽烈的能量,沿着经脉奔腾咆哮。
同时,主元神、第二元神、第三元神瞬间达成最完美的协调。
以主元神统御核心剑意,沟通裁真,将无垢剑图对结界结构的解析与自身积蓄的归墟终结意境融合,为即将斩出的那一剑注入灵魂。
再以第二元神调动云幕之力,在身周布下最后一道空间扰动的屏障,以防结界破碎瞬间的冲击或偷袭。
第三元神反向加持自身,对抗结界的重力束缚,稳固下盘,如同脚下生根,与大地之力形成微妙的抗衡。
万法云幕归墟法域全力运转,九曜雷法、玄冥真水、焚天烈焰、太极剑意、三山镇岳印……诸多本源法相神灵的虚影在他身后那片压缩到极致的墨灰色云幕中轮番闪现、交融。
归墟的意境被推演到极致,法域笼罩的狭小空间内,连结界渗透进来的静滞之力都开始被缓慢地消融,为他争取到一丝宝贵的空隙。
力量在汇聚,在压缩,在攀升。
纯阳法力、白玉离炎、三元神意志、诸法相神力、无垢剑心、归墟意境……以及裁真剑鞘内积蓄的、足以斩断江河的磅礴剑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许青松那强大神魂的精准掌控下,向着一个点、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疯狂凝聚。
许青松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正在缓缓抽出、引而不发的绝世神锋,剑未出,那股斩断一切的意境已然弥漫开来,甚至让构成结界的暗黄符文都出现了细微的、不安的波动,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
他需要时间酝酿这足以撕裂“四象镇岳牢”的终极一剑,需要将精气神、将诸法加持、将裁真积蓄的所有剑气,完美地熔铸于一炉,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哪怕以他如今的神魂掌控力与法力精纯度,这个过程也无法一蹴而就。
四头镇岳犀牛精显然也感知到了结界内那急速攀升、令它们鳞甲都感到刺痛的恐怖气息。
它们发出低沉的、带着惊怒的咆哮,巨大的蹄足重重踏地,引得地面震颤。
四根螺旋独角光芒暴涨,如同四根连接地脉的导管,将更多的土行本源妖力疯狂注入结界。
整个结界的光芒变得更加厚重凝实,壁垒上的符文旋转速度暴增,施加在许青松身上的压力也陡然倍增。
那无形的山峦仿佛瞬间又沉重了数倍,粘稠的泥沼几乎要彻底凝固,空间凝固之力更是如同铁壁般挤压着他的身体,试图打断他那危险的蓄势。
结界内外,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方在疯狂加固牢笼,独角黄光炽烈如地火喷涌。
一方在沉默中积蓄着撕裂天穹的力量,身周墨灰色光晕与剑鞘沉寂下的恐怖波动形成鲜明对比。
短暂的僵持,却牵动着整个东部战场的神经。
结界外,失去许青松支援的防线在数头金丹大妖的猛攻下,散修形成的防线有些退缩之感。
与此同时,远在古壁长城西端,靠近西域戈壁的某处由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隐秘洞府深处。
此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淡白色的雾气,却被强大的聚灵与隔绝阵法牢牢锁住,不得外泄分毫。
洞府内壁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与静心道纹,中央一块温润的青玉石台上,一人盘膝而坐。
他身着玄色劲装,布料坚韧,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正是陈长风。
他周身气息沉稳,却又在这份沉凝之下,涌动着如同地火岩浆般即将喷发的气势。
皮肤下隐有温润的玉色光华流转,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引动洞府内浓郁的灵气形成微小的漩涡,纳入体内。
他正处于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筑基境界的圆满打磨已臻至巅峰,肉身与神魂皆调整到最佳状态,正在心神合一,沟通冥冥中的天地之力,准备迎接那凶险与机遇并存的天劫洗礼,叩击金丹之境的门槛。
一旦功成,便可再进一步,也能够与师兄他们并肩作战而不成为累赘。
洞府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体内法力奔流如大江大河的低沉轰鸣,以及那若有若无、引动天地灵机的呼吸声。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自身每一缕法力的极致掌控之中,物我两忘,与这片天地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心神澄澈如明镜的巅峰时刻,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罕见急促的波动,无视了洞府外层层叠叠的禁制,如同水波般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荡漾开来。
那是他师尊,浮云道院的一位上人。
由于他闭关之处并不算凶险,所以护法之人也仅是一位上人,并未出动真人。
传音的内容异常简洁,却字字如重锤,瞬间打破了陈长风心湖的平静。
“长风,速速出关,固守心神,收敛气息,有一股力量正自西域戈壁深处,朝着你闭关之地急速靠近,意图不明,恐有异变,万不可在此时引动天劫。”
传音戛然而止,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凝重却不容有假。
陈长风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西域戈壁深处……如此突然?”
他口中无声地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绷紧的线条和愈发锐利的眼神。
他压制住自身法力,暂缓与天地的沟通,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洞府内投下凝实的阴影。
心中并无太多焦急,眼前这般突发情况虽在意料之外,但焦急解决不了问题。
何况外面还有师长护法,就算不知来者是何人,目的又是为何,但此刻也并非他的关键时刻,不至于完全没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