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截然不同的另外两处战场,局势却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柳沐羽身如飘羽,在漫天的妖尸中,腾挪转折,险象环生。
她手中的银色长剑已化为一片朦胧的光幕,时而被她挥动格挡开角度刁钻的突袭,时而如灵蛇般缠住抽来的藤蔓借力改变方位,时而猛地绷直,如同一杆银色长枪,精准点碎靠近的毒虫。
她的动作依旧迅捷,带着特有的轻灵飘逸,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白皙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并非她不强,云琅山真传,剑赋绝顶,更有冰心剑意护持神魂,还有仙剑剑意护体,应对眼前这些普遍在抱丹后期掺杂部分金丹层次的妖尸围攻,本不该如此吃力。
问题在于,这些妖尸不仅不会彻底死去,且它们的组合太过克制她了。
杀不死,且覆盖范围广,数量繁多,力量沉重,极大地限制了她擅长的灵活腾挪空间,逼得她不得不频繁硬碰硬,消耗法力。
还有一些妖尸神出鬼没,遁地袭杀,速度奇快,攻击力集中于一点,让她必须时刻分神防备脚下,心神消耗巨大。
对方显然知晓她的实力,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对手。
束缚、不死,高速、神魂骚扰…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消耗与压制链条。
它们单个实力有限,但组合起来,产生的效果远大于简单相加。
柳沐羽尝试过几次突围,但都难以生效,却也没有遇到致命危机,不至于使用仙剑之力。
这就像陷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无论向哪个方向挣扎,都会有相应的丝线收紧,将她拉回中心,却也不至于逼迫她太紧。
每一次看似找到的破绽,很快就会被新的配合堵上。
对方似乎对她的战斗风格、常用手段、乃至灵力节奏都有相当的了解,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
“是了……我近年来虽多在云琅山潜修,但数次下山历练,参与长城之战,还有除魔法会,实力早被看得分明……”
柳沐羽心思电转,隐隐有了猜测。
妖族并非无所不知,但若有心收集情报,她这样出身大宗门、又时常在外活动的真传弟子,难免会留下战斗痕迹与信息。
眼前这些妖尸的配置,绝非随机,更像是基于对她过往战绩的分析,所进行的针对性布置。
“但若是以为我就这点实力,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必须要主动求变……”
柳沐羽银牙暗咬,清丽的脸上寒意更盛。
对方越是想困住她,说明定有深意,必须尽快摆脱。
她一边抵挡着连绵不绝的攻击,一边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手中的银色长剑,其上的光华愈发内敛,却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件镜面般的法宝也被她悄悄扣在了左手掌心,镜面贴上肌肤,一股沁人的寒意流转全身,让她有些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精神更加集中。
她在积蓄力量,也在观察,寻找着这张蛛网中那稍纵即逝的结点。
相比于常安的悍勇反击、柳沐羽的被困周旋,陈长风与远鸿道长这边,分明实力最强,形势却最为危急。
隘口前的狭小空地上,此刻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妖云笼罩,光线暗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败与剧毒混合的刺鼻气味。
地面上,火焰燃烧过的焦黑痕迹处处可见,那是远鸿道长以精纯火法焚烧妖尸留下的。
然而,此刻火法造成的短暂清空已被重新填满,并非新的妖尸,而是那十三个黑袍妖族。
其中八个,分立八方,站定了一个诡异的方位。
它们掀开了兜帽,露出奇形怪状的真容:有生着复眼的虫妖,有皮肤如同腐烂树皮的木妖,有浑身流淌着粘液的鱼妖……形态各异,但此刻它们手中,都高举着一件器物,并非刀剑类的攻击法宝,而是形状不一,但都散发着类似气息的阵器。
有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有裂纹遍布的兽骨鼓,有干瘪的皮质口袋……无一例外,都透着古老且邪异的气息。
八件阵器彼此之间,由一道道灰黑色的、如同实质怨魂凝聚的能量锁链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能量网络。
网络的中心,正是远鸿道长。
显然,无论是柳沐羽还是远鸿道长这种老牌金丹,都被妖族摸清了底细,从而针对,反而是常安这般常年隐居道院,鲜少出手的修士难以被针对。
远鸿道长面色凝重,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纯阳真火,将那试图侵蚀过来的灰黑能量隔绝在外。
但他脚下仿佛生了根,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头顶上空,悬浮着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一尊通体暗红且表面铭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离火八角鼎。
鼎口向下,倾泻出一片炽烈的火幕,将他自己连同身后的弟子陈长风一同护住。
然而,这火幕正被那张灰黑色的能量网络缓缓压制。
八角鼎嗡嗡震颤,鼎身上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远鸿道长的额头已经见汗。
“八方秽元锁灵阵,好阴毒的手段,好深的预谋。”
远鸿道长心中暗惊,此阵并非以力压人,而是收集天地间污秽力量,污秽越多,则其压制、侵蚀能力越强,极其克制他这样修炼纯阳火法,需要时刻沟通天地灵气的修士。
阵中弥漫的灰黑能量,不仅沉重粘滞,更能不断污染灵力,隔绝内外天地联系。
布阵的八个妖族,实力单个看不过金丹四五转的实力,但借助这诡异的阵器和阵法,竟将他这位金丹七转,精擅火法的修士牢牢困锁在此。
这绝非临时起意能布置出的阵法。
对方显然对他的功法特点,乃至擅长的法诀都有相当了解,才能提前准备好这套针对性极强的困阵。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剩下的那五个黑袍妖族,它们没有参与布阵,而是聚集在阵法外围稍远处,其中三个,正各自捏诀,掌心射出三道灰白色的、如同蛛丝般的能量细线。
这三道细线穿透了离火八角鼎垂下的火幕,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了被远鸿道长护在身后的陈长风。
陈长风此刻脸色苍白,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
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三道灰白细线传来的,是一种阴冷邪恶的剥离之力,并非物理拉扯,更像是针对他神魂与法身的某种摄取或牵引。
而师尊远鸿道长则运起法力,形成一股温暖坚实的锚固之力,通过两人之间的气机联系,牢牢将他定在原地,对抗着那股剥离之力。
两股力量,一阴冷剥离,一阳和稳固,以陈长风的法身为战场,疯狂角力。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法身更像是被两股巨力向相反方向撕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剧痛,灵力紊乱,若非他道心坚毅,换做普通假丹修士,恐怕早已嘶吼出声,难以忍受。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已经弥漫开血腥味,却一声不吭。
他看到了师尊凝重的脸色,看到了那八角鼎光芒的明暗变化,更看到了阵法外围那五个妖族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谑。
他知道,自己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或动作,都可能分散师尊的心神,让局面更加恶化。
他强迫自己挪动几乎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地,试图从储物袋中取出某件师尊早年赐予的护身之物,哪怕能稍微分担一点压力也好。
就在这时,远鸿道长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眼神一凝,不再单纯以离火鼎的火幕硬抗阵法和牵引之力。
只见他左手掐诀,对着头顶的离火八角鼎一指,低喝道:“长风,入鼎暂避!”
鼎口火光猛地一涨,一股吸力罩向陈长风。
然而,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