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是不是应该变成这样,才符合现在的氛围?”
陈若安从空中跃下,收敛灵光,青丝染作霜白,光洁的面颊爬上细密皱纹,身形微微佝偻,垂手立在风中。
这样,老东西就成了三个。
“安老哥,你还是变回去,你变衰老迎合我们,让我感觉怪气的。”陆瑾说道。
陈若安变回了原貌,陆瑾才想起自己也能变,便借着左若童改良后的“逆生三重”,恢复了年轻时的俊秀模样。
格格不入的张之维眯眼瞅着两人:“怎么,合伙起来霸凌我?”
话音一落,两人放声大笑,张之维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笑声就渐渐低了下去,周围最终归于寂静。
没人再开口,只互相望着彼此的脸,目光里藏着岁月的唏嘘,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好像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就比如,狐狸跑去哪里渡的雷劫,异兽修行逆天夺造化,又该面临如何的天威?
雷劫之后,又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围绕狐狸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找家馆子坐下,慢慢说。”三一分门的场子,陆瑾自然要做东:“安老哥,你这几十年怕不是餐霞饮露,那可得好好补补,咱这几年的生活水平上来了,可比民国时吃得丰盛。”
陆瑾找了乡镇一家偏僻小馆,人不少,饭馆不算有排面,可厨子做出来的菜却是一绝。
什么大锅炖,锅包肉,小鸡炖蘑菇,溜肉段···全都摆了上来。
陆瑾生怕狐狸缺了油脂,还特地去外面要了炸鸡架,金黄酥脆的鸡架子撒上调料,咬一口滋滋冒油,很符合狐狸的口味。
“一九四九年我销声匿迹之后,圈内似乎还是发生了不好的事。”陈若安咬着鸡块,有心无心地说着。
“八奇技”诞生在甲申年,却没有所谓的“甲申之乱”发生,各流派免去了追杀和争斗,安稳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作为圈内维稳的“中流砥柱”,狐狸一去,圈内暗藏的阴谋算计全都浮出了水面,明争暗斗又开始了。
张之维前期还能帮忙平事,可接过“天师度”的传承之后,“一绝顶”多得是无能为力之事。
“就知道你要提这些!”陆瑾转动了转盘,将鸡啊鱼啊的转到陈若安面前,试图堵住他的嘴:“你就是责任感太重,先吃!”
陈若安只好丢下一段往事,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张之维和陆瑾一同问起雷劫之事。
没办法,这异兽修行可参考的案例太少了,师门长辈又没有成气候的精灵朋友,这等修行奥秘,一定要好好八卦一番。
陈若安的回答很干脆:“九死一生。”
“这么惨?”陆瑾惊诧道。
按理说,单凭安老哥转战十年、打遍全国、救人无数的大功绩,就足够让老天爷网开一面,助其成事。
陈若安摊摊手。
要说这陆瑾就是太想当然了。
渡过雷劫嘛,就说“九死一生”是惨事?
不过狐狸也是渡过雷劫才知道,这老天爷是“爱之深责之切”,越是宠爱一只异兽,那雷霆就越发的凶猛暴躁,劈下的雷电就越多越密集。
所有的劫,扛不过才叫劫,扛过了就叫做“机缘”。
因为雷劫的本质,并非要将狐狸劈死,而是用雷电去清净狐身,涤荡这尘世中沾染的一切杂质。
陈若安记得那是建国之日的当天,全国都处在喜庆热闹的氛围之中,无人在意山外乡野的异动。
这里是湘西界的群山,山中多洞窟,至今还流传着“落花洞女”的传说,美丽聪慧的女子渴望洞神踩着七彩祥云来迎娶她们,最终在幻想中含笑离去。
“安姐夫,淑芬姐旁边的花全都枯萎凋零了!”罗淑宁朝山顶喊着。
清河三姐妹中最小的罗淑宁,也长成了温婉端庄的大姐姐模样。
清河圣物丢失,阿婆早早隐退,年仅三十的罗淑宁接过了大蛊师的位置。
“明年还会开。”陈若安看了眼山下,风将声音送了下去。
“你不去庆祝嘛?今天京都的城门上有开国大典!”
“这里也能看清。”陈若安说道:“淑宁,回去吧,去听广播,去见证这片土地的新生,去欢呼,去呐喊。”
“你要干什么?”
“雷劫将至。”
“在这里?姐姐见了会心疼的!”
陈若安盘坐山巅,注视着山间坟圈中的墓碑。
人死魂魄散,不存在的人,又怎么会心疼呢?
狐狸驾驭云烟,朝更远处飞去,消失在了罗淑宁的视野之中。
泰山建有邀月楼,是狐狸修行用的仙府;而长白山,是狐狸渡兵劫的起点——无论怎么看,两座山都是再合适不过的渡劫地点,可为什么最终要选择湘西清河呢?
陈若安遣散了四鬼,送还了吕家大少的魂魄,腹中天地空无一物,此刻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唯独在注视着身下坟墓时,狐狸心中还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在她的埋骨之地,我无所畏惧,会一往无前。
渡劫失败,狐狸的尸体不会腐烂在泥土里,狐狸会在雷光之中死在天空,融入这一片山野。
“来,我也算有始有终了。”
陈若安凝神静气,使一炁流过,五行攒簇,四象和合,“以我之真土,合天地之真土;以我之五行,合天地之五行”,然后向更高层次的性命合一、结丹成胎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