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走进了洞中,里面的夏禾脏得叫狐狸几乎认不出是个小姑娘。
她浑身裹着湿泥与尘土,像披了层土灰色的硬壳。额前碎发黏在泥乎乎的额头上,脸颊被泥污糊得斑驳,因为刚刚哭过,所以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她的袖口、衣襟全是泥印,小手黑乎乎的,脖颈耳后都积着泥垢。远远看去,就是个小泥人。
陈若安收袁师笑时,假小子的年纪比夏禾大不了几岁,袁师笑喜欢在遍布淤泥的河滩摸虾子,总是搞得一副令狐狸火冒三丈的脏兮兮的模样,可她又不像夏禾这样脏得彻底,脏得鲜活,脏得惹人疼惜。
夏禾,原著中一个抵抗命运无果,被“情”字所伤后,选择了一条最恶劣道路的女子。
一个活着成旁人期待的样子,渴望自由,却又只能在由心与否的边缘孤独徘徊,最终在外界评价中自甘堕落的“全性”妖人。
她的年幼版本,居然是这个样子。
“撩拨心神,使人在欲望中沉沦的异香,外加没有渡过的情劫,那我们算同病相怜?”狐狸的思维无端发散着,脚步朝洞内迈进。
狐狸越来越近了,夏禾似乎对污泥铠甲产生了不信任,慌张摆着手:“别、别过来,我会伤害到你。”
“小小年纪,挺会大言不惭的。”
这世界上没有谁能够伤害狐狸。
陈若安长袖挥舞,清炁涤荡了周围的粉雾,洞窟内清明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干净。
夏禾瞪大了眸子,双腿不停后退,直到又贴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
眼前的少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世间之物,她不再害怕异香会伤害到他,却担心一身污泥玷污了这份干净,哪怕黑衣少年的眸子中倒映出她脏兮兮的身影,都是一种亵渎。
“好臭。”陈若安闻到潮湿和腐臭的味道,挥手在鼻尖扇了扇。
“臭烘烘的,就不怕伤害别人了。”
“那你以后都会这样?”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弄得身上香喷喷的。
“上学的时候可以多穿衣裳。”
“然后呢?”
“请求老师将位置调到墙角。”
“不交朋友了?”
“不、不交了···”十岁的姑娘藏不住心事,落寞从泥壳子露出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陈若安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夏禾犹豫了会儿,也坐下了。
说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泥浆凝固的原因,她后背和屁股下的冰凉都没有了,洞口外不时刮过的风,也比之前温暖。
狐狸端详着小泥人,换做之后自甘堕落,混迹“全性”的夏禾,他还真不乐意替她操这个心,既然是没有放弃自己、还在想办法自救的小姑娘,就出手帮一帮好了。
陈若安抬起手,夏禾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害怕地闭紧双眼,小鸡崽般蜷缩着,直到感觉有一股温暖落在了天灵。
呼哧!
狐狸轻轻一压,气浪翻涌,夏禾全身粘附的泥垢脱落了,露出白皙柔软的肌肤,连衣服沾染的尘土和泥点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黏稠湿冷的感觉中解脱,她难以置信地凝视双手,又来回打量胳膊和大腿——
好干净,没有一丝污秽,她变得很干净了。
“这位···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是叫夏荷嘛?夏天的荷花呀,荷花和莲花没什么两样,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若安实在不擅长哄孩子,只好从贫瘠的文学储备中生拉硬扯出一句。
变干净的“小泥人”颔首点头,轻声纠正道:“我是小禾苗的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