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罗大师执拗摇头,浅灰大褂已经渗透出丝丝缕缕的阴炁。
张静清不再劝阻,只见罗大师阴魂出窍,散作缕缕轻薄黑烟,顺着风天养的七窍流入,尝试摸索这贼人藏匿在心中的隐秘。
潜入过程顺风顺水,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大事可成时,异变突发了!
罗大师被打得魂飞魄散,散作满屋的炁,再无法凝聚成型。
“天师莫非早预见了这人体内存在的大禁制术?”王家的家主问。
“碰巧猜到罢了。”张静清起手画符,替罗大师聚拢散掉的魂魄,缥缈不定的炁烟,聚在老天师的掌中,依旧久久不能成型。
“恐怕罗大师要耗费点时间回来了。”
“嗯···”王蔼皱眉思索着,倘若罗大师的阴身附体都没用,就更不用寄希望于清河苗寨的“情蛊·诚”了。
犯愁之时,有下人匆匆来报,吕家的家主携带少爷吕慈前来拜访,已在前院之中等候多时了。
“刺猬来了?”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王蔼有段时间没见吕慈了,据说这刺猬不去钻研吕家绝学“如意劲”,转去修习巫术,现在估计是想分一杯羹喝。
“爹,我去前面代你接客。”王蔼跑出了祠堂。
庭院中的桂花刚刚落尽,还能闻到清浅的芳香,吕慈站在院中假山前,凝视着通往王家祠堂的月洞门,很快一道胖身影从门中“挤”了出来。
“吕伯伯,吕慈,你们来了。”
“王蔼啊,听说风天养被捉,人带去哪里了?”吕家家主问。
“都在后面呢,天师也在,您要去的话大可直接过去,我和吕慈说说话就好了。”
“嗯。”
吕家的家主走后,庭院内剩下吕慈、王蔼两人。
“刺猬,听说你研究上巫术了,那为什么不去东北找出马仙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都三十多的人了,还惦记着那虎妞呢,告诉你,别想了,人家早就成亲了。”吕慈说道。
“成、成亲···这样,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早放下了。”王蔼低声喃喃道。
吕慈对王蔼的感情经历毫不关心,直接了当地点明了来意:“我说胖子,风天养是凉山觋出身,所参悟的东西多半与巫术有关,你们问出什么了吗?”
暗中观战的王蔼,也就知道一个“服灵”的手段,只好摇了摇头。
吕慈低沉着脸,说道:“胖子,你们要是问出什么,尤其是关于重塑肉身的法门,请务必告诉我,算我求你了。王伯那边儿我说不上话,我爹会去求,你我同辈,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重塑肉身?”王蔼疑惑道。
“嗯,只要有相关的法门,我吕家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条件你们尽管开,但凡是吕家能给的,我们绝不含糊。所以,求你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王蔼问道,印象中,还真没记得刺猬如此低声下气过。
“仁哥,现在身处吕家祠堂的香火台中。”
“失踪多年的仁哥回来了?”
吕慈咬咬牙:“回来了!可回来的只有一缕残魂,所以我要替他补全肉身,我要他真正活着,我要他活!”
刺猬的双手越攥越紧,当初陈若安送还仁哥的灵魂时,爹娘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没法说那是喜悦还是悲痛,他们的心就像是悬在悲喜的狭间了,不能进也不能退。
现在的吕仁,凭依在陈若安编织的草木傀儡中,依靠吕家祠堂的香火和生人的思念勉强维持着魂身,吕慈周转各地,寻了不少温养阴鬼的法门,甚至连请仙出马的手段都尝试过了。
可鬼终究是鬼,魂身温养得再纯粹,吕慈也无法从鬼身上感受到温度。
“我觉得,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王蔼倒是无法理解刺猬的想法,比起身死,有一缕残魂已经很不错了。
“还不够,远远不够。”吕慈回道。
“那我帮你留意点。”王蔼开口应允,又补充几句,算是留下说话的余地,“族内的事依旧由我爹做主,我的能量有限,无法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
“能理解。不过还是谢谢了。”
王蔼和吕慈做了约定,审讯风天养一事很快传来了好消息。
异人界的诸多手段对大禁制毫无办法,可背负禁制的家伙,却意外的是一个软骨头。
什么阴身附体,下蛊,到头来都不如夹棍和沾了辣椒油的小皮鞭管用,折磨了几天,风天养将所知晓的一切全都告知了——
“八奇技”的参悟者,外加名号,不过风天养最早离开二十四节通天谷,有关“八奇技”的具体能力,他也说不上来。
王家的家主笑道:“你看,早说出来,能免遭多少罪?放心,王家承诺给你的一切,都会尽数做到,不说别的,以后没有哪一个流派敢继续动你,或你的家人。当然,我同样希望‘拘灵遣将’成为王家的独门绝技。”
风天养低头不语,想起了陈若安口中的“恶臭”,以及阴阳失调后的神气混沌状态,又同王家人补充了几句:
“天养感恩王家大德,在此立誓,倘若有后,也绝不传授其完整的‘拘灵遣将’。”
“但愿你能信守承诺。”
王家家主手握拘灵秘法,得意一笑,回头望去,吕家父子正眉头紧锁,凝视着“八奇技”以及参悟者的对应名单。
从名字来看,仅能猜出部分奇技的能力,但换做出身来看,吕慈真察觉到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八人之中,有一个家伙出身医药世家,后面又拜入了济世堂的门下——端木瑛。
“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奇技的名称,和参悟者的流派密切相关,一个医药名门的大小姐,手中握着的会是什么?双全手,何为双全?”
性命双全!
“爹,我立马带人出去,倘若她落入其他大势力手中,想要人就更难了!”
没等吕慈跑出去,当爹的从后面喊住了他:“吕慈,这几天吕仁和我说了很多,倘若不是你在事关家人的问题上变得魔怔和疯狂,他本无意现身的。吕仁是放心不下你这弟弟,所以才求帝君送回老家。”
“要不就这样算了。吕仁的状态没什么不好,你去过东北了,知道堂口的仙家是什么情况,咱们吕家的香火不会断,你哥甚至会比你长寿得多。”
闻言,江湖中凶名赫赫的“疯狗”,竟忍不住想落泪:“我知道仁哥是为了我!他回家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可即便他不想要肉身又怎么样,你们能保证类似的事不会发生吗?仁哥这一次是撞见了帝君,可其他的兄弟姐妹呢,倘若遭受灾祸,他们会有仁哥这一次的运气吗!?”
吕慈冲了出去,当爹的紧随其后。
没等走出王家,如意劲延顺着地表,散布到了吕慈面前,拦住去路。
“爹,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是嘛,有些事我还是多嘴提一句。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医科圣手王子仲,同端木瑛是夫妻,当初两人喜结连理,据说是帝君牵线。换句话讲,济世堂内有帝君的牌位,倘若他出面,你该如何面对咱们吕家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