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入体,信仰持续滋养着祈愿树,或许因为力量等级差距太大,这一城中三分之一的愿力,效果远超陈若安的想象。
眨眼之间,整棵树已经占据了神魂空间的一半,单从树冠和枝叶看,树的体积远远超过第一棵。
陈若安抚摸树干,仰望着枝杈间飞舞的红色缎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世界的规则和设定改变了,自己必须适应能力提升的进程,之前数十年才能做到的事,现在仅仅需要半月。
“选择来凡邑真是明智的决定,这座小城又何尝不是我的福城。”
凡邑的消息一路传回朝歌,却迟迟没有回信。帝辛所面临的困境,已经让他无心再关注当初立定赌约的一介女子。
凌冬已至,今年的雪来得更猛烈暴躁,城郊压垮了不少房屋,好在狐狸提前调动,没有造成太过惨重的伤亡。
五个月已过,朝歌内的剧变远超陈若安的想象:比干强谏,纣王怒剖其心观七窍,朝野震动;箕子装疯避祸,被囚禁为奴,宗室离心;纣王庶兄微子启多次进谏无效,携祭器投奔周国,成为周军内应···
商军精锐十万远征东夷,拓土千里却耗尽国力,战争胜利后,主力部队滞留东南。
周武王在镐京祭祀文王,宣布“殷有重罪,不可以不伐”,联络庸、卢、彭、濮等八国,组成反商联军,战争迫在眉睫。
陈若安扫视一眼传书中的怪奇文字,随手抛掷到火盆中。
“算起时间,等不到我回朝之时了。”
凡邑地处北境,无矿藏、无险关,不算什么战略要地。狐狸有心,还能护住这一方百姓的安稳。
比起俗世战争,狐狸更担忧的是与牧野之战同步开启的因果之战。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凭借陈若安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无法预见一群大神通者和法尸交战的场面。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国产爽漫男主火麟飞呢,这样就可以七天速通全宇宙了。”
狐狸心绪飘摇之际,小杏抱着木盆和换洗的衣裳从庭院经过。小丫头的手属于易皲裂的类型,一沾水一受寒就容易肿得和小蛤蟆一样。
“我说过了,有些衣裳不用洗了。”
杏眨眨眼,疑惑道:“可是不干活的话,岂不是没饭吃了?”
“你的价值观还真是朴素。”陈若安招手喊她过来,替她治好冻伤,连同肌肤易冻的特质都用“双全手”剔除了。
“你想要什么赏赐?”
“为什么要赏我?”杏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好事,最近连娘亲都极少夸她。
“就你们在街巷中引起的诸多传闻,替我省去了不少麻烦。”陈若安突然想起,用街巷童谣制造舆论,是古来政客惯用的手段,小杏的无意之举确实帮忙凝聚了信仰,该赏还是要赏的。
“噢,那个呀。”杏一拍手,“原来娘娘是喜欢听人夸夸呀,那没什么好赏的,杏可以天天在娘娘的耳朵旁夸娘娘。”
“那不一样。我给你做件新衣裳,再带你去吃东西。”
“那好的吧。”听见吃的,杏很快将娘亲“无功不受禄”的教导甩到脑门儿后了。
陈若安牵着小姑娘的手转去街巷,可刚转过屋前的拐角,便见前方十字街巷围了黑压压的一圈百姓。
众人的低语和呜咽声层层叠叠,压得整条街巷透着几分滞闷。
凡邑掌管城防治安的邑尉,正带着两名邑卒立在人群正中,两人合力抬着一副简陋木担架,担架上平铺着一块灰黄色粗麻布,布面高高隆起一块,底下盖着一具干瘪的尸身。
周遭百姓缩着肩往后退,小声交头接耳,满是惶惶不安。
“先前都说是野兽下山伤人,可这尸体的模样,哪里像是走兽啃咬的?”
“算上这具,已经是第三起了,短短几天连丧三条人命,太邪门了。”
“咱们凡邑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难不成又要撞上什么邪祟作怪?”
细碎的议论钻进陈若安耳中,她抬手拨开挡路的乡邻,踮起脚尖往担架方向望了望,问道:“诸位聚在此处,究竟出了何事?”
话音落下,围站的百姓闻声回头,一见是她,连忙纷纷退至两侧垂首躬身。
邑尉恭恭敬敬行礼,说道:“回娘娘的话,方才巷尾民宅旁寻出一具死尸,这已是五天之内的第三桩命案。”
“头一具死者是外来流民,周身不见半点外伤,浑身皮肉尽数干瘪,形同枯木;后两具更吓人,身上血肉被啃噬大半,几乎只剩残骨。”
邑卒补充道:“属下巡城时寻到尸首,初步查看周遭,不见猛兽爪印,实在蹊跷。”
陈若安将小杏委托给鱼摊老板,向前揭开遮盖尸体的布,被啃食得七零八碎的残躯映入狐狸的金瞳之中。
“牙印···啖食血肉,掠夺生机,有涅槃尸混进来了。这北境小城的邑卒之中,可没有求法者存在,朝歌自顾不暇,估计懒得操心此事。”
“只好自己上了···”
邑尉瞧见陈若安眉宇间的忧愁,提议道:“娘娘,是不是该召集巫祝,沟通神明、祈福禳灾了?”
这世间的仙,都是那些大神通者,愿意为苍生出力的都在备战因果之战,不愿露面的早早归隐,好趋利避害,坐等战事结束。哪里有什么仙神?
“等等,仙神!”
陈若安差点忘记了,苏妲己的东西再好,那也不是自己的啊。
翌日,凡邑城南,这里筑有制式古朴的郊祭土台,夯土为基,青石为阶,是一城祭祀神明、祷祝祸福的正统之地。
祭台规整肃穆,台上陈列玄色帛布、白玉璋、清醴香酒;台下黑压压跪满全城百姓,家家户户扶老携幼。
“阿娘,玄天帝君是什么?”有稚童问道。
“既然是娘娘所信奉的神明,肯定是一尊善神呐,咱们跟着拜就是了。拜了之后,吃人的东西就不会找上我们。”
“噢。”
祭台正中,陈若安换了巫祝长袍,净手焚香,执玉圭躬身,行殷商最高巫祭大礼,对“自己”三跪三叩,朗声诵道:
“今凡邑小城,新政初成,四野归安,万民乐业。然旬月之间,邪祟暗生,城中惶惧,民心流离,朝夕不安。吾等叩拜上神,垂怜此方土民,诛除暗祟,断绝灾殃,扫尽虚妄戾气,平复阴阳乱象。”
“愿帝君施威,护我凡邑疆土,保我黎庶安康,令邪不侵正,祸不扰民。诚心昭昭,伏惟尚飨!”
诵完祈福用的祭词,众人齐齐俯首。
唰!
朗朗白日,祭台周遭快速笼罩起一层阴冷的黑雾,天光暗沉下来,冬日的严寒越发刺骨了。